碧菡悄声问:“姑娘,你既然想和温大人商议要事,何不让奴婢想法子将近卫支走,让你们好好说会儿话?”
夏若初摇头,“肃王府的亲卫可不是傻子。”
她不用猜也知道,今日见过温淮璋的事,她的近卫回头便会告诉萧承翊。
欲盖弥彰,反倒会惹萧承翊起疑心,万一他追查起来,她想做的事便可能暴露。
倒不如大大方方直接摆在他面前,赏花时偶遇旧识,说两句话,又不是什么出格的事。
中秋夜,萧承翊和朋友去泡温泉,太夫人进宫赴太后的宫宴,她便借口害怕拘束不想去,老夫人也依着她。
届时府中就剩她一人,她有充分的自由行事。
“可奴婢觉得,姑娘还是与王爷商量为好。”碧菡劝道。
“王爷这么喜欢姑娘,偷偷进国公府这样大的事情,若有王爷做主,奴婢也可放心,不然奴婢在家中怕是也要吓死。”
“谁说他喜欢我?”夏若初心中一跳。
“我们都看出来了呀。”碧菡眼里闪着机灵的光。
“姑娘事事想着王爷,只给王爷一人调制香囊,特意备了丁香饺子,还用余甘子熬汤饮,做蜜炙糖,这样体贴又生得天仙模样的夫人,王爷怎会不动心?”
“王爷必然是极喜欢姑娘的,他对别人说话都是好凶好凶的,只对姑娘一人好。即是夫妻,自然还是事事商量为好。”
夏若初没应答。
其他的话倒还罢了,有一句话说的倒是对的,若是萧承翊愿意与她商量,她心里自是踏实的。
不如,就将一切告诉他吧。
如果萧承翊知道了国公府的秘密,她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应该是愿意听的。
相信他,总好过相信其他人。
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望去。
日光正好,长街两旁的铺子都开了门,卖糕饼的、卖绸缎的、卖胭脂水粉的,伙计们站在门前招呼客人,热闹又祥和。
尚游与江刃一左一右驱马开路,背脊挺拔,目光巡睃间俱是警觉,丝毫不敢放松。
因她怕冷,马车的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毯,脚踩上去绵软厚实,身侧搁着她惯用的手炉,始终是温热的。
嫁入肃王府这些日子,锦衣玉食,有人护着,萧承翊没有让她吃过苦。
唇角微微弯起。
她决定回府便寻个机会找萧承翊商量,将她想进国公府的计划告诉他。
人是要惜福的。别人对她好,她理当多付出一份信任。
-
马车停在荣安府门前。
夏若初抱着一盆“喜容菊”,也不让侍女接手,自个儿抱着怀里。那菊花开得正好,花瓣雪白,团团如绣球,衬得她眉眼间都是笑意。
她心情极好,与侍女和近卫说说笑笑,四人脚步轻快地进了大门。
府门在身后徐徐合拢。
三十丈外。
温府的马车静静停着。
温淮璋下了车,就站在车旁,遥遥望着那道已空无一人的门廊。
从前夏若初不出府,他纵然心急如焚也无法擅自闯进她夫家的门。
若是今后,萧承翊将她锁在深宅之中,不许她踏出半步,那他是不是这辈子都只能这样远远地站着,再也无法与她说话。
细密的秋雨落下来,悄无声息地濡湿了他的肩头。他浑然不觉。
赶车的仆从几番开口催促,他都无动于衷。
不知站了多久,他才终于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面上的落寞还来不及收敛。
转身的那一刻,身形骤然顿住。
眼前两列玄甲军,甲胄森然,雨水顺着铁衣无声滑落。
为首通体玄黑的马上,男人端坐如松,神色冷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萧承翊的肩头披风被雨水洇湿,不知已经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
萧承翊开口,语气凉薄:“你杵在我家门前做什么?”
温淮璋不卑不亢,拂袖而立:“恰好路过。”
“恰好,路过?”
冷戾的目光移向一旁的温府马车,扫过未及关闭的车门。车内姹紫嫣红,菊花满座。
方才,那道倩影欢欢喜喜地入府,怀里也捧着一盆盛放的白菊,笑靥比花朵还甜美。
萧承翊双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是在觊觎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