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的银链,串起一枚白玉精雕的月牙,通体莹润。月牙两侧依次穿入几粒累丝镂空的小金珠,又间隔着几颗蔷薇珠,链子末端坠着一朵白玉莲花,清雅素净。
他将那首饰拿在手中,竟响起细碎的铃音,原来那金珠外头雕花,里头藏珠,晃动时相击成声。
“公子当真好眼力!”掌柜犹自赞叹,“这‘步生莲’,可比那些玉镯金饰都贵重,若不是您早些定下,这首饰原是要被采买进宫的。”
放眼这天下,能做出这样雕工的匠人不超过三个。还有这蔷薇珠,乃是胭脂贝所生,颗颗透粉,圆润生辉,贝生十年方得一珠,可遇不可求啊。”
萧承翊没有接话,那条细链落在他手掌中,轻若无物。
这样的尺寸,戴在那纤细的手腕上过于长了,当项链又嫌太短。
他在脑海中细细回想。
画面便在眼前了。
轻纱裙边,银链若隐若现,蔷薇珠贴着那一小截白玉般的肌肤,铃音伴着莲步作响。
“公子?”
萧承翊回过神,将链子放回托盘,神色如常。“可以了。付余款吧。”
许是因为做了笔大买卖,掌柜笑容满面地直将人送到门外。
“那收礼的娘子定是有福之人,莲者连心,便预示着有情人如莲并蒂,白首不相离。若是夫妻,那便是天赐的良缘,定能恩爱到老。”
台阶上,萧承翊接过锦盒的手,指尖微微顿了一瞬。
那眸中归于沉寂。
“我从不信这些虚无的事。”
-
天气晴好,满园菊花正盛。
锦园是京城颇负盛名的庄园,由某位商贾所置,占地极广,依山引水,四季花开不败。
园中花木既可入内观赏,要是看中了也可以出银钱买走,园中另辟出几处清幽院落,专供高门权贵设宴消遣。
此时正值赏菊佳季,有雅兴的人,便在水榭亭台间设一席茶点,看花品茗,消磨半日。
夏若初站在一处临水的回廊边,投喂池中的锦鲤,身后是尚游与江刃不远不近地跟着。
远远地,便见一人自□□那头快步而来。
还未靠近,尚游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拦住:“少傅大人请留步!”
夏若初回身,便看见了温淮璋。
他不是头一回被这两名近卫拦住,面色十分不悦,隐忍着没发作,只是越过尚游的肩头喊她。
“初妹妹。”
夏若初无奈地叹声气,对近卫道:“这里人来人往,不好太招摇。你们就在那花圃边上等我,我与少傅大人说清楚几句话,很快便来。”
尚游与江刃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王妃今日出门赏花,穿着打扮只如寻常贵女,为的就是清净。若在这里起了争执,或让人认出身份,反倒坏了兴致。
两人散向花圃两侧,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小片空间隔了出来。只是目光始终瞟向这边。
温淮璋苦笑。
“就算初儿如今是肃王妃,我也好歹是东宫少傅,我又不是那等蛮不讲理的莽夫。总不至于连和你说上几句话,也要侍卫寸步不离守着吧?”
“温少傅想多了。”夏若初面色平静,微微颔首,“你本该连与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无论何人远远看来,肃王妃皆是仪态端庄,与朝臣保持着得体的距离正在客气寒暄,侍女与近卫随侍左右。
于情于理,都让人抓不住半分错处。
她温和一笑。
“不过今日是我有意来寻你,故而你可以遇见我。”
温淮璋闻言怔住。
他眸中骤然翻涌起惊涛骇浪,似是惊喜,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是说……你特意来寻我?”
夏若初没有多言,只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福了一礼。
“正是。”
“偶遇”温淮璋,并不是件太难的事。
她从前便知道,温淮璋爱菊如命,他曾说菊花傲霜,有谦谦君子之风,就连整个温府也遍植菊花,遇到好的品种总要买回去细心照料,日日观赏。
这锦园就是他常来的地方,每年菊花开得最好的时节,他必来赏花、选花。
像温淮璋这样的大人物,又是有钱的金主,锦园自然是极其重视。若有新到的珍品,也会早早派人传话到温府,登记他来访的日子,以免招呼不周。
夏若初只需要安排人花些银钱,从庄园管事处打听这登记名册,也不用提具体的姓名,便可以知道温淮璋何时会来。
也是凑巧,这几日园中新到了一批“银丝献瑞”,花瓣纤长如丝,色作雪白,是近年从闽地引来的珍品,京城里还不多见。
温淮璋闻讯,自然迫不及待地来了。
她想进入国公府,需要有人帮忙,温淮璋便是她想到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