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有养颐堂为目标,她有了由头,做什么都理直气壮,如今这理由没了,她只觉得心虚。
犹豫来,犹豫去,夏若初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怀中的狸奴都被她悠得睡着了。
罢了,鼓不起那份勇气。
她只能说服自己,还是独自一个人睡比较好,免得梦里管不住嘴,将中秋宴的盘算说出来可就糟了。
她转身往房内走。
忽的山风卷过庭院,天空劈过一道闪电。
几乎同时,滚滚雷声盖住了夏若初的尖叫声,她蜷缩着身子蹲下,将脸埋进小猫温软的毛发里。
最怕这山中忽然而至的雷雨夜。
不管了,她要抱着枕头去找萧承翊!
念头刚起,院外的光影乱晃,逐渐连成一片,各处的侍卫似乎都在往一处集结。
她倏然抬头,心里怦怦直跳。
是他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急促的、威严的,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尖上。
哐当一声,院门被推开。
灼亮的火光猛地照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本能地闭上眼,偏过头去。
有人大步走到身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气息里裹着夜风的寒冷。
鼻端闻到她熟悉的冷檀香,夏若初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仍蹲着,缓缓仰起脸。逆光中,她看到男人冷峻的容颜。
不知为何,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倒像是长途跋涉而来,带着一身风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相触的刹那,他眼底翻涌着熟悉的感觉,却又不同。
有愠怒、烦躁,无奈,还有许多她读不懂的意味深长。
半晌,那低哑的声音冷冷响起:“你为何还不睡?”
夏若初揉揉眼睛,站起身,“王爷,妾不知为何魇着了,便再也睡不着。听见这小东西在门外叫唤,便出来看看。”
一团毛茸茸蜷缩在她怀里,睡得呼噜呼噜,她手指还在柔柔地抚摸它。
“王爷是过来歇息的吗?”她咬咬唇,小心问。
萧承翊只看着她,并不说话。
得不到回应,夏若初垂下眼帘,心里浮上一丝失望。
“哪里来的狸奴?野物身上有跳蚤毒虫,扔了。”他忽然说。
“它不是野的!”夏若初吓得搂紧毛团团。
“在栖云观的时候,我也遇到过一只无家可归的狸奴。它总是从窗下钻进屋来看我,我没有很多吃的,便省下小半块饼子或几口粥喂它。”
“它很乖,吃完也不走,窝在怀里陪我。那时,我也没什么人能说话。”
那声音越来越轻,“可我无家可归,自身难保,后来,它就不见了……”
她仰起脸看他,娇小的身子裹在披风里,小脸半掩在柔软的毛领后,显得格外委屈。
“王爷,我可以带这只狸奴回府吗?现在我有家了,可以照顾它了。”
萧承翊默不作声。
她肩头微缩,“……不可以吗?……”
“夏若初……”
他喊她名字。
她充满希冀地仰视他,然而却等不到下文。
渐渐地,夏若初察觉出异样。
借着灯火,她看清男人身上的着装,那是利落贴身的夜行衣,腰间束紧,靴上沾着泥泞,这身装束,不似在禅房批阅文书。
倒像是,即刻便要远行。
莫非边关有紧急军情?
没来由的恐慌猛地攫住了她,心口像被细针猝然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楚。
她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只觉得眼眶潮热,“我……我知道了。我不带它便是。”
是的,无论是太夫人府,还是肃王府,终究都不是她的家。
萧承翊不喜欢这只狸奴,她就不能带。
是她一厢情愿了。以为这样微末的请求,是会被应允的。
忘了她自己仍寄人篱下,前途未卜,根本没有资格去庇护另一个无依无靠的小生命。
她蹲下身,将怀里那团温暖小心地放在冰冷的石板上。猫儿瑟缩了一下,不安地挨蹭,叫声里满是依恋与茫然。
夏若初的眼眶湿润了。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漫上心头,似乎有某种可怕的未来在等待她,她却无能为力。
泪水迅速积蓄,模糊了视线。
男人的声音比夜风更凉薄,“府中有要事亟待处置,我此行尚未能周全地安排,因此……”
她迎上他的视线。既不说话,也无哀怨,只是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地坠落。
“夏若初……”
萧承翊欲言又止。
男人罕见的犹豫更让她的心直直地下坠,只能双手紧紧攥着披风,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她倔强地咬着唇,目光空洞。
“夏若初……”
随着一声轻微的叹气,萧承翊移开视线,身侧原本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他忽然极低地笑了,那柔和,竟是她从未见过的。
“你是水做的吗?再哭莲灯寺要被淹了。”
她没来得及品味那笑意,那笑容便已敛起,男人的声线已恢复惯常的冷硬。
“还不快去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回府。”
目光扫过她脚边瑟缩的小毛球。
“带上你的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