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绣坏了十块杭缎,这是绣得最好的一只。”她爱惜地抚摸香囊。
萧承翊:……
“我就想做个独一无二的香囊送给王爷。”她仰起脸,“王爷喜欢吗?”
风拂起她发间的绸带,一头青丝并无珠翠,如流墨般垂泻肩头。
她就那样立在他面前,清新如花瓣上凝着夜露的粉芍药,双眸盈盈地凝视他。
萧承翊终是低声道:“本王……还挺喜欢的。”
“那便要日日佩着才好。”夏若初嘴角悄悄一弯,亲手为他寄在腰间玉带旁。
这只麒麟香囊,他须得好好戴着,越多人瞧见越好。将来“麒麒”会是养颐堂供不应求的丑萌潮玩,为她赚大钱。
“里头装的香药是我特配的,王爷阅卷时闻着能提神醒脑,可驱蚊虫,对您的咽喉也无刺激。咽喉旧疾最需仔细养护。”
“我在松风园种了好些薄荷,等我们回去,我每天都给您换新鲜的药。”
她系好结子,在人潮熙攘中对他柔柔地笑。
“王妃!”江刃从人群里钻出来,笑着指向街角,“那边有卖香饮子的铺子,您不是念叨栗糕吗?正新鲜出锅呢。”
“这就来!”
夏若初眼睛一亮,转身便往那头小跑而去,将萧承翊抛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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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贩挑着担子踉跄而过,险些撞上来。
“王爷当心!”关朔眼疾手快拦在跟前。
萧承翊骤然回神。
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腰间的香囊,垂眸看了眼那团毛茸茸的麒麟绣样。
“王爷您怎么了?”
“无妨。”
关朔朝四下扫了一眼。
“莲灯寺增设的密卫皆安排妥当。临安府亦在各通往寺院的路口加派了人手盘查,确保万无一失,不放过可疑之人。”
“嗯。”萧承翊淡淡应道,好似事不关己。
“周太医那边也已齐备,只待道路通畅便可即刻启程,药材俱已带足。”
“嗯。”语气依旧淡漠。
关朔顿了顿,终是问出口:“王爷当真要留王妃在寺中?”
萧承翊没有答话。
目光越过嘈杂人群,落向香饮子铺前那道身影上。
那女孩站在档前,正踮着脚看摊主烹茶,接过递来的茶盏,先小心嗅了嗅,才抿了一小口,随即像孩子似的笑起来。
又要了另一种,她伸出舌尖浅尝,脸蛋立刻皱成一个小包子。
她好似浑然忘却昨晚经历怎样的凶险。
“叮嘱留守寺内的侍卫仔细当差,凡有懈怠渎职者,格杀勿论。”萧承翊吩咐。
关朔忍了忍,脖子一横,“属下知道不该说,但王妃对将士们关怀备至,属下不能不说。”
“望王爷三思,且不说太夫人得知必然震怒,便在旁人看来,王爷此举等同休妻!王妃日后在人前便再也抬不起头来。”
“关统领,你僭越了。”几个字不轻不重,却似透着千斤威压。
二人站在热闹的集市一角,在往来行人看来不过是在寻常交谈。
然则那道目光以从未有过的凌厉投过来,关朔只觉背上窜起一股寒意,说不出话来。
萧承翊沉声道:“国公府中秋宴在即,我们布局了多时,才让赵时安那只老狐狸稍懈防备。若有人在此时横生枝节,坏我大事,无论是谁,我绝不会轻饶。”
身为肃王身边最得力的副将,关朔一听这番话,顷刻间便已明白其中的关节。
说起来皆因养颐堂那场意外的事端。
军饷贪腐案牵涉甚广,国公爷赵时安是至为关键的人物,但就算肃王府,没有实证也无法对他硬来。
赵时安一心想将女儿嫁入肃王府促成两家结盟,又自以为能以舞姬雪嫣诱肃王入彀,这都是萧承翊刻意伪装成同道中人,表示亲近,才让对方终于放下戒备。
那国公府中秋宴可非比寻常,内里别有乾坤。这些年无论赵时安有多想拉拢萧承翊,都未曾开口邀请。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萧承翊因养颐堂惩罚了赵姝,重伤国公府府兵,这是极不明智之举。
虽然连夜送了不少厚礼,算是安抚了下去,但若不让赵时安认定肃王与王妃不合,如何消弭那老狐狸的戒心?
他也深知,王妃对国公府恨之入骨,她若知道肃王一人赴国公府家宴,心中必然猜疑,以王妃的性子,断不会留在家中什么都不做。
与其担心她生出事端,危及自身,倒不如将她暂且留在莲灯寺。
“那王爷何不与王妃言明?”关朔仍是不解,“若王妃发现王爷扔下她不管,岂不伤心死了?”
“我行事何时需要向他人交代?”萧承翊冷然道,“本王既已决断,便绝不瞻前顾后。”
肃王令行禁止,事情再无转圜之余地,关朔叹了声气,嘴里嘟囔:
“可王妃又不是瞎子,您一个大活人,带着这许多人马离开,她难道看不见吗?她到时哭着拦住您,您可还走得成?”
两人对视一眼,皆默然。
王妃确实很爱哭。
“她没有机会拦我。”微顿,萧承翊声音寒凉:“今夜子时,趁众人熟睡,我们悄然离开。”
“关朔,你若存有妇人之仁,胆敢走漏半点风声,我便革了你的军籍,让你回老家娶妻生子,安心做个仁厚的丈夫。”
关朔霎时面色微变,再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