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大二那年,我和江淮去吃火锅,我也被烫到了手。江淮当时是怎么做的?他扔给我一包湿纸巾,笑着说:“林深你怎么这么笨啊,吃个饭都能受伤。”
那时候我觉得那是我们关系好的证明,是可以互相损的朋友。
现在我才明白,那只是因为不够爱。
爱是小心翼翼,爱是如临大敌,爱是生怕你受一点点委屈。而不是把你当成一个皮糙肉厚的兄弟,觉得你怎么样都无所谓。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地板上,把那个织了一半的围巾拆了。
毛线被拉得长长的,卷曲着,像是我纠结又难看的青春。我一边拆一边哭,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
我不恨温婉,她是个好女孩,她配得上江淮所有的好。我也不恨江淮,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
我只是很难过。
我难过的是,我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他,明明那么认真地喜欢了他这么多年,最后却连一个上场比赛的资格都没有。
我就像是一个站在橱窗外面的小孩,看着里面的糖果,把脸贴在玻璃上,把鼻子都压扁了,也只能看着别人把它买走。
江淮的婚礼是在两年后的秋天。
那天天气很好,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美得像童话。
我是伴娘。江淮说,一定要让他最好的朋友送他走进婚姻的殿堂。
我穿着淡蓝色的裙子,手里拿着戒指盒,站在台上。
看着温婉挽着父亲的手走过来,看着江淮红着眼眶接过她的手。看着他们互相宣誓,交换戒指,拥吻。
台下的掌声很热烈,我也跟着鼓掌。手掌拍得很红,很疼。
我想,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我一直以为,如果有一天江淮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我会崩溃,会大闹一场,或者至少会转身逃跑。
但其实没有。
那一刻,我心里竟然很平静。就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终于等到了结果。虽然是死刑,但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不用再猜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用再等他的微信,不用再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患得患失。
这就结束了。
婚礼结束后,大家都在闹洞房。我一个人悄悄地溜了出来。
酒店外面的风有点大,吹得我裙摆乱飞。我脱下高跟鞋,提在手里,光着脚走在马路牙子上。
柏油路面凉凉的,有点硌脚。
我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路过一家便利店,我进去买了一个关东煮。
萝卜煮得很软,咬一口全是汤汁。我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一边吃萝卜,一边看着路灯下的飞蛾。
我想起那个“三十岁之约”。
江淮肯定早就忘了。甚至连我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那就是一个笑话。是一个天真的傻子,当真了一个聪明人的玩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淮发来的微信:“林深,今天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带上你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男朋友?我哪来的男朋友?
哦,我想起来了。为了让他安心,为了不让他觉得愧疚,我前段时间骗他说,我也有喜欢的人了,正在接触。
你看,我到现在还在为他着想。我真是个好人。
我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好啊,一定要吃顿贵的。”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剩下的关东煮吃完了。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
也就是误会一场。
我误会了那次牵手是因为喜欢,误会了那个拥抱是因为依赖,误会了那句“有你在真好”是因为爱。
我误会了我和他之间有某种特殊的羁绊,误会了我是特别的那一个。
其实对于他来说,我只是路人甲。是他精彩人生里一个稍微重要一点的配角。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风吹过我的脸,有点凉。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对着空气挥了挥手。
“再见啦,江淮。”
我轻轻地说。
声音很小,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我要去过我自己的生活了。我要去找一个也会因为我烫到手而紧张得皱眉的人,找一个会把围巾戴得整整齐齐的人,找一个……第一眼看见我就心动的人。
我转过身,没再回头看一眼那灯火通明的酒店,光着脚,走进了一片茫茫的夜色里。
我想,以后我也要学着抽烟了,听说烟雾吸进肺里的时候,会让人忘记很多事情。
比如伦敦的雨,比如纳木错的星空,比如那个从来没有爱过我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