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他一脸不可理喻,“你才二十八,离个婚又不是绝症。没了我就过不下去了?”
“对,过不下去了。”
我承认得太快,反而把他噎住了。
“沈郁,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想再一个人在那张破沙发上发呆了。我不想下雨天忘了带伞没人送,不想半夜听见楼道里有动静吓得不敢睡。我就是个俗人,我怕死,怕孤独,怕得要命。”
我喘了口气,感觉眼眶发热,但我死命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咱俩签了这个生死状,你变成人,我有肉吃你有汤喝,咱俩凑合着活;要么,你现在就滚出去死外面,别脏了我的地砖。”
沈郁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但他没动。
卫生间里的灯泡滋滋作响,那股沥青味越来越浓。
过了大概有一世纪那么久,他突然笑了。那个笑特别难看,带着点自暴自弃的颓废。
“行。”他点了点头,“苏南,这可是你求我的。”
“少废话。”
我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这刀平时是用来削苹果的,有点钝了。
我没犹豫,照着手腕来了一刀。血滋一下子冒出来,滴在那个充满尿骚味和清洁剂味的卫生间地板上。
“喝了。”我把手腕凑到他嘴边。
沈郁看着那血,喉结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本能的贪婪,也是一种深沉的恐惧。
“苏南,咱俩以后要是后悔了,连退票的窗口都没有。”
“我买定离手。”
他闭上眼,像是在诅咒什么,然后猛地凑过来,一口咬住了我的手腕。
疼。
真他妈疼。
不像书里写的什么“灵魂的震颤”,就是单纯的疼。像是有个钻头顺着血管钻进了骨髓里,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搅成了一锅粥。
我两眼一黑,直接栽倒在沈郁身上。
他也好不到哪去。那一瞬间,他发出一声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惨叫。
他身上那些黑雾像炸了一样四处乱窜,卫生间的镜子“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我们在满地的碎玻璃渣子里打滚。
我听见骨头断裂又重组的声音,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
“苏南……松手……”他在我耳边吼,声音都在抖。
“我不松!”我死死抱着他的脖子,哪怕那里烫得像块烙铁,“你敢死,我就做鬼缠着你!”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
我都快疼晕过去了,突然感觉怀里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变沉了。
那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重量,压得我肋骨生疼。
原本冰冷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黏糊糊的汗,还有那种烫人的、活人的体温。
周围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喘息声,粗重,狼狈,像是两条刚被冲上岸的死鱼。
我费劲地睁开眼。
沈郁趴在我身上,浑身都是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没了那种诡异的光,变成了一双普通的、深褐色的眼珠子。眼角还有颗我不曾注意过的泪痣。
他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是热的,甚至有点糙。
“苏南。”他开口,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你真丑。”
我看着他那张也没好看到哪去的脸,咧嘴笑了,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彼此彼此。”
我伸手抱住他现在这个有血有肉的身体,闻着他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血腥味和汗味。
窗外好像下雨了。
龙城的雨总是脏兮兮的,混着泥点子打在窗户上。
但此刻,我觉得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安心的声音。
这就完了?
对,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