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关于死亡的讨论,并没有让气氛变得悲伤。相反,它让这个慵懒的午后多了一种名为“宿命”的重量。
我们都很清楚,衰老和死亡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在它掉下来之前,我们还有漫长的几十年可以互相折磨,互相依偎。
“哎,林知。”许漫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叫了起来,“你有一根白头发!”
“哪儿?”我下意识地想去摸。
“别动,在鬓角这儿。”她凑近了,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给你拔了啊?”
“别!”我赶紧护住头,“拔一根长十根,我还不想秃。”
“就一根,特别显眼,亮闪闪的。”许漫按住我的手,“强迫症受不了,忍一下。”
“嘶——”
头皮一阵轻微的刺痛。
许漫捏着那一根细细的银丝,举到阳光底下端详:“看,真的是白的。彻底白了。”
我眯着眼看着那一根头发。
它在阳光下闪着一种冷冽的光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我们“还年轻”的幻觉。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白头发的?是上个月连续通宵赶项目的时候?还是为了那个傻逼房贷焦虑得睡不着的时候?
我的身体正在被这个世界磨损。
我的胶原蛋白在流失,我的发际线在后移,我的眼睛里开始有了红血丝。我正在一点点老去,变成一台生锈的机器。
我看向许漫。
在逆光里,我也看到了。在她那乌黑的头发里,也藏着几根不易察觉的银丝。那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抓痕。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巨大的、近乎于疼痛的温柔。
这很残忍,不是吗?我们都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腐朽。
但这又很浪漫,不是吗?我们在共同见证彼此的腐朽。
“留着吧。”我说。
“啊?拔都拔了。”许漫把那根头发扔进垃圾桶。
“我是说,以后的。”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指腹划过她眼角那道细细的纹路,“白头发也好,皱纹也好,都留着吧。那是我们一起熬过来的战利品。”
许漫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傻子。”
太阳渐渐西斜了。
那束金黄色的光从沙发上移到了地板上,又慢慢爬上了墙角。屋子里的光线变得暗淡,那种属于黄昏的灰蓝色调开始蔓延。
我们谁也没动,就在这渐晚的天色里,保持着这个姿势。
我感觉我的电量充满了。
这一整个下午,我们什么都没干。没有产出,没有复盘,没有做任何有意义的事。我们只是像两只互相抓虱子的猴子一样,在这个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挥霍着我们仅有的那一点点自由。
但这居然让我觉得,这是我这周过得最有意义的一天。
“饿了。”许漫突然打破了沉默。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非常响亮,非常不合时宜,又非常真实。
“晚上吃什么?”我问出了这个永恒的哲学问题。
“不想做饭了。”许漫懒洋洋地说,“点外卖吧。我想吃那家很脏很难吃的炸鸡。”
“好,点。”我拿出手机,“再加两瓶可乐。冰的。”
“要大瓶的。”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