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行似乎感觉到了注视，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瞬间惊醒。

那一刻，他眼里的杀气还没散去，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那里早就没有刀了，只有一串用来换米的铜板。

看清沈栖醒了，他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松弛。

“……醒了？”

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他咳了一声，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又去摸那个黑陶罐，“……梅花没死。我还以为这屋里太冷，它挺不过今早。”

沈栖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那是昨夜一直握着自己的手。

“……知行。”沈栖的声音很轻，因为许久未说话而带着气音。

“嗯？”谢知行正忙着去探炭盆里的余温。

“把窗户打开吧。”

谢知行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外面冷。你这肺……”

“打开。”沈栖固执地重复，“我想看看雪停后的样子。”

谢知行拗不过他，起身去推那扇变形的木窗。

“吱呀——”

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窗户开了。

一股凛冽寒冷、却极其干净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散了屋里那股经年不散的药味和霉味。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

废都的断壁残垣都被大雪覆盖，显得洁白而温柔。远处那棵焦黑的老梅树上，除了那朵被折回来的花，竟然真的又冒出了几个极小的红点。

沈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被冷气激得生疼，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他看着那个站在窗前、挡住大半寒风的宽阔背影。

所谓的“春”，并不是万物复苏，也不是枯木逢春。

而是在这万籁俱寂、众生皆苦的废墟之上，还有一个人，愿意守着一炉残火，陪你熬过漫漫长夜。

只要这个人还在，这世间最寒冷的冬天，便也只是一场稍微长一点的梦。

“怀予君。”

沈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并不耀眼、却足以传世的金身。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