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今天在鬼市被人潮挤压时留下的擦伤,混着旧年的冻疮。左手的手背早已红肿发紫,几处溃烂的口子往外渗着黄水,皮肉翻卷着,看起来狰狞可怖。
在这极寒之地,伤口很难愈合,只会像烂泥一样反复溃烂。
一只苍白、枯瘦如柴的手,缓缓伸了过来,覆盖在谢知行那只满是疮痍的大手上。
沈栖的手指很凉,指尖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青灰色,像是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死木。
谢知行下意识想缩回手:“……脏。别碰,有脓水。”
沈栖却固执地抓住了他。
因为没什么力气,那抓握的动作更像是一种依附。沈栖俯下身,苍白的嘴唇凑近那处溃烂的冻疮。
“呼——”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气息很微弱,带着淡淡的药味。
就像三十年前,他在司春台,对着那些被霜雪打焉的兰草吹气一样。那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神,一口仙气能让枯木逢春。
如今,他是个废人,这一口气连烛火都吹不灭,更治不好这溃烂的冻疮。
但他还是吹着。
一下,又一下。
“疼吗?”沈栖问。
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谢知行僵硬地坐着,脊背崩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手背上传来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热气流,顺着溃烂的皮肤钻进血管,一直烫到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里。
“……不疼。”
谢知行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血块,“……沈宿云,你是神仙,别干这种凡人才干的事。”
沈栖没有停。他垂着眼帘,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鸦青色的阴影。
“无咎。”他轻声说,“神仙做腻了。下辈子……我想做个凡人。给你纳鞋底,给你熬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笑:“……如果那时候,你还没嫌弃我的话。”
谢知行猛地反手,一把抓住了沈栖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原本就脆弱的腕骨。
他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又在重组。
“嫌弃个屁。”
谢知行把脸埋进沈栖冰凉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在这个漏风的破屋里,在这个没有神佛庇佑的雪夜。
那个杀人如麻的掌刑司座,终于发出了像是被困野兽般的呜咽。
“沈宿云……只要你活着。哪怕是变成一块烂肉,我也把你供在神台上。”
炭盆里的最后一点火星终于熄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们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