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序,你记着。”他突然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等我混出名堂了,我不会忘了兄弟。”
兄弟。
兄弟之间也会接吻,也会在某个阴冷潮湿的夜晚像是一把燃烧的火炬吗?
这个词真好用。它像是一块巨大的遮羞布,盖住了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悸动,也盖住了我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欲。它把一切都规训到了“社会关系”的安全范畴内。
“行,我等着你苟富贵勿相忘。”
我举起啤酒罐,隔着满地的纸箱,对他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
那一晚,我们再没说过话。
房间里只剩下胶带撕扯的声音,“刺啦——刺啦——”。
每一声,都在对我们的过去进行切割。
那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分割术。
他把属于他的“未来”打包进了箱子,封口,贴单。
而我,坐在属于我的“现在”里,看着他一点点把自己从这个房间里剥离出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货拉拉的司机在楼下狂按喇叭,催命一样。
谢金城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为了面试新买的风衣,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株新生的白杨。
出租屋的门敞开着,穿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灰尘。
“走了。”他说。
他没有回头看这个住了两年的狗窝,也没有看那个接漏水的脸盆。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了楼道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那里有飞机的航线,有他的黄金叙事。
“走吧。”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他转身下楼。行李箱的滚轮磕碰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一步,两步,三步。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楼道的拐角。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了“分岔”的发生。
不是那种“你在左我在右”的平面分岔。而是一种维度的分岔。
他向上升腾,成为了那个金光闪闪的精英阶层。
我向下沉降,继续做这个城市里的一粒尘埃。
那三两年的真空期,终于彻底破裂了。
现实的重力重新捕获了我。
我关上门。
房间空了一半,回声大得吓人。
我走到那面蒙满灰尘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恭喜你,林知序。”我对镜子里的人说,“你刚刚亲手放生了你的太阳。”
镜子里的人没有哭,只是表情木然地点了点头。
像个合格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