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双眼睛在煤油灯昏黄的光芒下碰个正着,空气里飘起一丝微妙的尴尬。
周弥清了清嗓子,打了个哈哈:“我帮你们看看,这钟修得到底牢不牢靠。”
阿勇夫妻俩立刻从善如流地堆起笑,连连点头:“哎,哎,周小姐费心。那……修得还成么?”
“还成,还成。”
周弥含糊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搔了搔鬓角,目光又飘向那座钟,语气带上了几分刻意的随意,“说起来,这钟的样式,我瞧着怪喜欢的。能不能卖给我呢?”
阿勇和妻子对视一眼,忙不迭摆手:
“周小姐这话可就见外了!您想要,直接拿走便是,还提什么卖不卖的!”
“就是就是,一个旧钟罢了,您肯要,是我们的体面!”
两人一唱一和,态度殷勤得近乎惶恐,倒让周弥那点“强占民钟”的心虚,又深了几分。
她还是从身上掏出些钱,塞进阿勇手里:“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吧?这些钱拿着,别在药钱上短了。要是有富裕,也可以装上电灯。”
阿勇大喜,一边接钱,一边忙不迭点头:“好些了,好些了,全托您的福!”直到他妻子在一旁悄悄拍他手背,他才又恍然地往回推。
周弥示意他们收下,又关怀了几句,心思早已飞回了那张图纸上,急不可耐地匆匆告辞,阿勇殷勤地追到巷口,替她叫好了人力车。
一上车,周弥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将那个钟研究起来。
先是把钟搁在膝上,翻来覆去地细看,又一会儿指尖叩击木壳,一会儿侧耳倾听回响,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念有词:“难道要特定的时辰?还是得对着月光?或者……得念什么口诀?”
正琢磨得入神,忽然瞥见前方车夫偷偷侧着脸往后瞅,眼神里满是“这位客人怕不是有点毛病”的怜悯与好奇。
周弥耳根一热,只能暂时先偃旗息鼓了。
到了公馆门口,她下车付钱,几乎是抱着钟一路小跑进去。
挂钟上墙,她又双手合十,闭眼默念,把想要的技术工程图全部念叨了个遍。
当然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她把手伸进钟内部又抠了抠,确认确实无事发生之后,实在忍不住要吐槽:这金手指也太难伺候了!
怎么就不能让她拥有一个“系统”呢?随叫随到,指引清晰,积分兑换,童叟无欺。
唉!
罢了罢了!人还是得知足嘛!感恩一切!
或许这些技术工程图是隐藏积分制来解锁的?就像某个知名岛建游戏那样,得完成隐藏任务积累点数,才能解锁对应的制作配方。
可是人家是有任务指引的,她这算什么?全是隐藏任务靠自己探索?这也太…
对了对了!说好人要知足!感恩一切!
既然现在有这个摄影机的图纸,不然就先研发出来,解决当务之急,其他的且行且看,以后再说。
她捻亮台灯,让光线清晰地铺满桌面,又把图纸在桌上细细摊开,提笔开始临摹。
这么做有两个缘由:
一来,这图样旁人瞧不见,她必须做那个“知识的搬运工”,将另一个时代的智慧,一笔一画复刻到这个时空。
二来,临摹本身也是钻研的过程。她想拿着图纸去同技术人员商谈合作,自己总不能对其中关窍一窍不通。
直画到夜深,也不过完成四分之一。她揉着发酸的手腕,心知肚明:即便通过临摹对机械原理取得一定了解,也只是很浅层的知识,绝不代表她能自己造的出来。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去做,比如那位在旧金山同学会见过面的林秀山教授。
李记元介绍时提过,这位教授醉心机械改造,家中太太又是个电影迷。若是将图纸交予他,他一定会倾力一试。
只是当时匆匆一面,并未深交,更未交换名片,直接去林秀山就职的沪江大学寻人自然可行,但周弥心里已想出个更周全的念头——
不如请陆世铮引荐。
他们也是校友,又在上海各有根基,必然相识。借陆世铮之手牵这条线,名正言顺,也更显得郑重。
况且……这其中还藏着一层“一鱼两吃”的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