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远，是一团圆滚滚的、塞满棉花的身体。

玩偶。

他居然附身到了一个玩偶上。

艾斯的大脑当机了整整三秒。

三秒里，他想了很多。比如顶上战争的火光，比如马尔科他们的脸，比如自己明明应该躺在某张病床上养伤，而不是躺在一个少女的枕头边，以一块填充棉花的形态。

还没等他理清状况，抱着他的少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把他往怀里又紧了紧。玩偶的脸顿时结结实实地贴上了莉莉的胸口，淡淡的海盐和苹果清香扑面而来。

艾斯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

虽然他现在是填充棉花，没有血液，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但他无比确信，如果这具身体还残留着哪怕一丝属于人类的机能，此刻也早就因为过载而冒烟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同时拼命挣扎，试图把意识从这个毛茸茸的牢房里拽出去。

但越挣扎，反而越清晰地"看"到了周围的一切。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少女安详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梦魇，眼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的泪痕。

艾斯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

莉莉？！她刚才……哭了？

不对，她怎么长这么大了？！难道我其实已经睡了很久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盯着那点泪痕看了很久，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发堵。

不知过了多久，在艾斯内心漫长的煎熬中，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莉莉终于动了。

她先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玩偶的肚子，闷闷地说：

"早安……小雀斑……"

艾斯的意识被那张突然贴过来的脸炸得七荤八素。

然后，更过分的来了。

莉莉抬起头，对着玩偶的额头，"啾"地亲了一口。

——————！！！

她亲了我——不对，是亲玩偶——也不对，总之这算什么啊啊啊！！！

被亲的地方明明没有神经，可他胸口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艾斯愣了一瞬，随即便把这股异样归咎于泰拉之力在作祟，粗暴地把它压了回去。

莉莉浑然不觉怀里的玩偶已经进入了灵魂出窍的状态。她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下床洗漱去了。

艾斯被留在床上，豆豆眼望着天花板，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冷静。冷静。冷静。

你是白胡子海贼团二番队队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就是被亲了一下额头吗。对玩偶来说，这和被蹭了一下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

……好吧，有。

他强迫自己的意识深呼吸了几次，稍微冷静下来后，才开始认真感受自己的状态。

泰拉之力还在。虽然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但确实在这具玩偶的体内缓缓流淌着。而且，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和莉莉之间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纽带。每当她靠近或者触碰这具身体，那条纽带就会亮上一分。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行动能力，和她有关？

他顺着这条纽带回溯，想到顶上战争时那9999个救了他命的苹果，想到体内那颗沉睡多年的泰拉之种。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一个他其实早就确认过的答案。

这个叫莉莉的姑娘，绝对就是当年那个"恶魔"。

Apple Face。

艾斯在心里啧了一声。

她现在，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对，肯定不记得。这家伙要是记得，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该开始把他耍得团团转了。那可是个连"恶魔的约定"都能面不改色拿来骗小孩的主儿。

他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摊牌。但转念一想，直接说"我是艾斯"，也太没意思了。

她当年骗了他那么久。

现在，轮到他了。

行吧。既然暂时出不去，那就玩点有意思的。让她自己发现，总比我直接说有趣多了。

这时，莉莉从浴室出来，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回床边，俯身把他重新抱了起来。

"走吧小雀斑，今天也要好好修行！"

她完全不知道，怀里的玩偶正用一种"你等着瞧"的眼神，在心里默默策划着一场为期未知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