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时我们三个好久不见的好友终于聚在了一起。许是像英德两国要在圣诞节停战一样,接近年关,日军竟也奇迹般地没来骚扰我们,我举着杯子说:“这真是个奇迹。”
陈镜予毫不给我面子,将我拽坐在椅子上嗤笑道:“他们是想憋个大动作。”
日军自民国二十九年秋开始便以小股作战骚扰湘北一带,随着渐渐入冬,日军的作战越来越频繁,我们爆发过好几次小规模冲突。
陈镜予话一落,桌上便安静下来,吴应堂皱着眉愁道:“他们估计就快要打长沙了。”
“第一次狼狈而逃,还不放弃么?”
陈镜予看我一眼,讽刺笑一声道:“不打下整个中国,他们哪知道放弃这一说,胃口大地也不怕撑死。”
吴应堂夹一筷子菜给我,随口问陈镜予:“不过我听说我们师年后会调往淑浦整训?”
“参谋部只得到命令说中秋前后,委员长会过来阅兵。”陈镜予自她碗中挑了几大块肉给我:“你倒是消息灵通?”
吴应堂笑几声:“毕竟广交人脉。我是听第三师的弟兄说的,他消息来源他们周师长。”
“战区直隶部队,德系装备,委员长的心头宝。”陈镜予淡淡道:“也不是没可能拉去后方保存实力。”
吴应堂奇怪地看她:“你不知道整训后,我们要赴缅作战么?”
“西南国际道路危险,英国人在殖民地过惯了雍容华贵的生活,鬼子攻上来就知道投降,以为那群没人性的东西真会遵守《日内瓦公约》。一群饭桶,到最后还得靠我们来收拾残局。”陈镜予嗤笑:“国民政府企图把英美拉进盟友内,又要守好后方运输线,这时候去帮着英国人平定缅甸最好不过。”
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拉拉陈镜予的袖子想叫她给我个解释,陈镜予只是又夹给我一筷子肉,并不答我。我就算是再笨也明白,他们现在说的这些都是自家中带来的消息,其机密程度根本不是他们所能知道的。
吴应堂端着杯子猛地灌了口酒,我们师部平日禁酒,也只有过年这几天才能在闲职中喝。“国防部的远征军计划,名字倒是起得威风凛凛。”
“我们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人心。毕竟这百年来都输得太惨了。”陈镜予替吴应堂斟酒,“喝酒就少说两句话,这些东西岂是你一校官来评判的。”
“公道自有后人来断!”
“那也得要有后人才是。要是亡国了,哪来的后人?不过一群丧家犬。”
吴应堂不吭声了,打个酒嗝出来,“算了,提这些做什么。我们服从命令就是。”
陈镜予自己也倒了酒,端起酒杯问:“干一杯?”
吴应堂半起身,“刚好我想好了祝酒词。”我们三个的杯子碰到一起,他说:“恭喜我们顺利活了下来,又多活了一年。”
我喝了半杯,想要同陈镜予再碰,一转头看见她捏着酒杯也在看我,眼中波光流转,喝了酒后的唇鲜美十足。我同她碰杯,听见她问:“你呢?有什么祝福要送给我?”
我想了想,说:“愿你得以站于战后明堂。”
她笑,喝光杯中的酒,眼中明亮如洗:“你也是,愿得受光于庭堂照四方。”
年后我军去沅陵、桃源整训好应对中秋前后的阅兵,吴应堂知道此事时还幼稚到亲自到参谋部去找陈镜予,据后来小霍的现场报道,陈镜予从兜里掏一个水果硬糖出来丢给吴应堂:“情报不错。”
我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搂着陈镜予的肩说:“吴应堂没冲你丢白手套也是很有涵养了。”
陈镜予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嘲笑的意味大一些:“他也是幼稚地可以。”
我们在整训期间又大量扩充武器,捷克式轻机枪被军长要来好一批,预十师是当年方师长组建的德系师,士官整体受教育程度高,这些军械被方师长和陈镜予联合要来不少。
但我没碰的权利,陈镜予不准我碰,她说我简直是浪费子弹。
我哼一声:“后勤军需官也是有人权的!”
她笑,抽出腰间的军刀来讨好我:“教你近战格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