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最美好的年代,那是最堕落的年代;那是智慧的岁月,那是愚昧的岁月;那是信仰坚定的时期,那是怀疑一切的时期;那是阳光明媚的季节,那是黑夜深重的季节;那是满怀希望的春天,那是令人绝望的冬天;我们拥有一切,我们一无所有;我们直奔天堂,我们直堕地狱。”
——《双城记》
民国二十七年八月,我在回国后的第二个月时,被戴老板从重庆军统六处调往新增第九战区,协助长沙方面加快速度破译日军电码。
其实原本是应跟随第九战区军部走,直接前往武汉的,但走了一半就听闻彭泽失守、湖口沦陷,武汉守军节节败退。我便由常德绕道益阳,渡湘江改去长沙,因此路上也耽误了些日子。
我到长沙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天空万里无云。
战前的长沙城还算繁荣,街区中一路都是小贩的叫卖声,小孩子的欢笑声,还有不远处军营的操练声。若是这街道再拉窄一些,远目是山路的弯弯曲曲,倒像是我待了不到两个月的重庆,金陵城的歌舞升平全照搬到了那儿,陪都一片兴兴向荣,如果不是这身军装,有时候还真会忘了这是在战时。
长沙则比重庆更好辨认些。自六月花园口决堤后,无数的难民便只有两条路可走:朝西穿过层层封锁去延安或是前往陪都重庆;朝南沿着淮河、汉江往暂时太平一些的武汉走,但好景不长的是,他们还没走过武汉,武汉保卫战便打响了,于是这些难民又夹在无数从武汉逃难出的难民中,别无选择只能渡长江纷涌至湖南。
湖南还算太平,长沙更甚——若是忽略了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的话。
我掏掏口袋,搜尽全身也只找出些巧克力来——这一路上我都有人护送,干粮这些实在不需要我操心,而这些巧克力则是我从重庆来时,池先生送给我的。战时补给紧缺,巧克力又全都是进口货,池先生总还把我当小姑娘看待,仅有的那么几块也全都送了我。
“古人折柳送别,但重庆没有柳树,便拿些巧克力代替吧,虽不是英国产,但总能有个念想不是。”
我身上没有带钱,就把这些巧克力全都分给了那些缩在街角的孩子们。起初他们不敢接,一些小点的孩子知道这是吃的,刚想伸手就被年纪大些的拽到后面,他们也不敢跑,盯着我的腰间一点点往后退。
我穿着军装,腰间别着的是配枪,他们怕我,我知道原因。
无法,我只得扯了一个自认为亲切和蔼的笑出来,一只手拿巧克力,一只手摊开放在空中,尽力让自己呈放松状态,一边小心翼翼地走近。
这就像是小时候我拿一些饭菜去喂家门口的小猫小狗,它们都警惕地很,人一靠近就转身跑,跑了没几步停下来,伏身低望着,想要吃的却不敢靠近一样。
这群孩子也是一样的,他们被吓坏了。
吴应堂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从吉普车上下来时,我刚弯下腰把巧克力递给那些孩子们。他一直站在我身后,也没吭声,直到我感觉到不对劲,猛地回头,同时枪也指了出去。
孩子们一哄而散,但吴应堂就这样带着微笑站在我的枪口下,我愣了几秒,他侧身避过枪口,上前揉了揉我的头发,“好久不见,小安都已经这么大了啊。”
“应、应堂?”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收起枪,“你怎么会在这?”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