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昭年的陪同下,林莞柔来到了医院。
她看到了汤莞尔。
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但看到林莞柔时,眼睛亮了一下,虚弱地喊了声“姐姐”。
这是一个粉雕玉砌地小女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会说话。
虽然已经病得快死了,但丝毫掩盖不了她的美。
林莞柔知道,妹妹是无辜的,且对自己有着天然的亲近。
她因为自己而受伤,此刻命悬一线,却不曾怨恨过自己,还冲自己甜甜地笑着。
“莞柔,妈妈知道不配求你。我这一生,对不起你爸,更对不起你。莞尔是我的债,可她现在快死了……如果你们两个非要有一个来惩罚我,冲我来,别让她替我去死啊!”
她说着说着,就瘫倒在地,嚎啕痛哭。
病房里回荡着她压抑地,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个向来刚强,勇敢做自己的虐人,已经被绝望,和对两个女儿愧疚的母爱给彻底碾碎了。
陆昭年有一点动容,他抬手握住林莞柔的双肩,语重心长地说:“莞柔,听我说,你母亲抛弃了你,她对你有亏欠,但这跟你妹妹无关,因为你跟翟闻远的纠葛,才让她徘徊在死亡边缘,这是你欠她的。而且,你们还有血缘,血缘是断不了的。”
他顿了顿,又说:“莞柔,我知道这很难。但这不是你母亲和你之间的债,这是你和你妹妹之间,因为这场无妄之灾而突然产生的连接。救她,不是为了你母亲,是为了让你自己未来不必活在‘我本可以救她’的阴影里。”
“可是,我从小贫血,如果去救她,我可能会死。”林莞柔绝望地看着他。
她想起亲人们知道妹妹因为自己才出车祸后的反应,
父亲林笠昕说,他只有她一个孩子,那个妹妹生死他并不关心。
后妈龚慧珍说,这个妹妹总是因为你才生命垂危的,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林莞柔突然觉得这个后妈人格很高尚。
她信守自己的承诺,不生孩子,如今,为了另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劝自己和父亲要有良心。
可是有良心的价格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啊,
又有谁愿意为了抛弃自己的母亲的私生女去跟命运博弈,
冒着自己可能没命的风险去博一个陌生人,甚至仇人生还的可能?
她林莞柔没有这么伟大。
让她感动的是,后妈龚慧珍又说,但你从小贫血,如果要输大量的血,你可能会死,妈妈也舍不得,做人还是自私一点吧。无论如何,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听到林莞柔说自己可能会死时,
陆昭年瞬间恐慌,
他紧紧抱住她:“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我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世界。我们想办法,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一定有别的方法……”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啊。
王宜薇和顾奕君也来了医院,他们是陪林莞柔一起来的。
听说了汤莞尔的事后,林莞柔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如何抉择,
她想让陪她走过大风大浪的王宜薇帮忙拿主意。
王宜薇看着躺在病床上本该天真烂漫,此刻却形如枯槁的小孩子,心如刀绞。
她是一个老师,强烈的道德感和职业本能让她怜悯这个在生死线上徘徊的小孩。
她知道闺蜜现在很煎熬,输血的决定也很难做,
但是为了挽救一个至亲,似乎只能跟死神博上一回。
她将林莞柔拉出了妹妹的病房,抬手握住了她的双肩,想给犹豫不前,六神无主的她力量。
她开口了,考虑着闺蜜的承受能力,斟酌着用词:“莞柔,你不要预设未来,也不要太悲观,先问医生有没有两全的方案。”
“可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她是我的仇人,是夺走我母爱的人。”林莞柔期期艾艾地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闺蜜。
到了这个节骨眼,所有人几乎都被困在“妹妹因姐姐而生命垂危”的事实里,
在他们面前,林莞柔也有道德包袱,不敢袒露真实的自己,
但只有在王宜薇面前,她才敢肆无忌惮地说自己心里的话,特别是她滔天的恨意。
林莞柔的话,让王宜薇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倏地提高了音量:“林莞柔,你醒醒吧!你恨你妈,就迁怒一个快死的小孩!你享受顾奕君的好,却从不回应,让他像影子一样跟着你!你接受了后妈全部的好,心里却从来没真正把她当妈!”
“你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太久了,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可你现在有能力去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你却只想躲起来!”
“你到底是在怕死,还是在怕承担责任,怕直面你人生里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
果然,只有循规蹈矩,守旧教条又什么都敢说得王宜薇,会不顾一切地骂醒自己!
林莞柔凄凉地笑了,王宜薇这番话尖锐地指出了林莞柔性格里的回避型自私,
它深深刺痛林莞柔,让她无法再用过去的伤痛作为逃避当下选择的盾牌。
“可是我害怕,宜薇,你知道我此刻正在天人交战,我多害怕吗?”林莞柔哽咽着,连声音都在发抖。
“莞莞,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多害怕,不要怕,我们一起面对,一定有解决问题的,两全的方法的。”王宜薇将林莞柔抱在怀里,斩钉截铁地说。
经过痛苦的挣扎,林莞柔主动召集家人、陆昭年、王宜薇、顾奕君和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