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樱桃匣子终于安静下来。
最后一节成人芭蕾课的学员离开后,
林莞柔关掉大厅的灯,只留下走廊尽头的两盏夜灯。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办公室,几乎是瘫倒在沙发上。
累。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今天她上了六节课,中间只匆匆扒了几口午饭。
但更累的是心。
虽然直播澄清后舆论好转,工作室的招生也回暖了,可那些被污名化的记忆、那些被肆意践踏的尊严——都还在。
门被轻轻推开。
她没有睁眼,以为是哪个老师落了东西回来取。
直到脚步声停在沙发旁,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栀子花香钻进鼻腔——
“莞柔姐。”
陆昭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莞柔放下手,睁开眼睛。
看到陆昭年站在沙发旁,背着光,轮廓被勾勒得柔和而朦胧。
“你怎么还没走?”她的声音有些哑。
“看你今天太累了,想着陪你一会儿。”
陆昭年说着,走到墙边,将顶灯调暗。
然后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喝点水,你嗓子都哑了。”
林莞柔接过杯子,低头喝水。
陆昭年坐到她身边,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段视频。
这是他下午偷偷拍的,工作室小学员们跳舞的视频,她们的动作还不协调,有的转着转着就摔倒了,有的转错了方向和别的小朋友撞在一起,可全部笑得那么灿烂。
“看看你打下的江山,林老板。你守护了这么多人的舞蹈梦,很了不起。”陆昭年说。
林莞柔盯着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很久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积聚。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混杂着疲惫后的释然,坚持后的慰藉,还有某种……被理解、被看见的感动。
长久以来积压的压力和委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失去了翟闻远,但是她还有工作室,还有那么多需要她呵护的人。
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她突然明白,原来治愈一段伤痛最好的方式,不是得到,而是创造。
创造价值,创造美,创造新的连接。
许久,林莞柔将手机还给陆昭年,声音还有些哽咽:
“谢谢。”
“不用谢。”陆昭年接过手机,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轻声说,“莞柔姐,当你专注于你能给予这个世界什么,而不是这个世界欠你什么的时候……很多痛苦,就会慢慢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林莞柔抬起头,看着他。
这番话,从一个二十三岁的男孩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洞见和力量。
林莞柔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某个坚硬而冰冷的地方,像是被春日的暖阳照耀,开始一点点融化、松动。
翟闻远和蒋思纯的婚礼如期举行,盛大无比。
林莞柔没有去,但王宜薇去了,并给她发来一段现场视频。
原来,翟闻远也给王宜薇发了请柬。
奢华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宾客满座,衣香鬓影。
翟闻远穿着定制的黑色礼服,站在鲜花拱门下,身旁是穿着洁白婚纱、妆容精致的蒋思纯。
司仪正在主持交换戒指的环节。
原本,一切都很完美,像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可是,在全场宾客的注视下,翟闻远突然停下了手部拿戒指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在宾客席中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刚刚,在宾客的嘈杂中,听到了林莞柔在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我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先处理,请大家见谅。”
“还有什么事比结婚更重要?”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蒋思纯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伸手想拉翟闻远,却被他轻轻拂开。
“闻远!”翟父从主桌站起来,脸色铁青,“你在胡闹什么!”
翟母也急得直跺脚:“公司的所有合作伙伴都在,你别胡闹!”
可翟闻远置若罔闻。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然后举起手机,对着手上的戒指拍了张照片。
然后,用微信发了一段话给林莞柔:从今天起,我就是别人的丈夫了。记住,我给了你机会了,是你放弃了我,从此以后,你就想到肝肠寸断吧,我让你永远得不到。
然后,翟闻远低着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他的手指在剧烈颤抖,那张总是从容自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某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为什么……发不出去……”
他这才想起,林莞柔微信已经拉黑了他。
看着无法发出去的信息,那只曾在林莞柔落水时捞起她、为她擦干头发的手,此刻却连一枚小小的戒指都握不住,最终,任其滚落。
“原来是我永远得不到了!”翟闻远撕心裂肺地跪了下来:“你为什么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