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蒙吉很颓废,周纪初能感觉得到。
他看见时间在流逝,看着世界在逐步改变。
直到十八岁生日那晚,一切都变为虚有。
过往、未来、现在,全部消失在脑海。
久而久之,蒙吉学会了强制性的抵抗身体里那股欲望已经炉火纯青了。他的意识从混乱逐渐变得清晰,属于怪物的那一部分也将克制在体内无法变化。
虽然蒙吉记不起孩子的名字,只能唤作他人类,可在平凡的日子里两人早已习惯。
人类说:“怪物,今天真的是我的生日吗?”
过去每年里,蒙吉从捡到这个孩子那天就把它命名为他的生日。以前总是过,后来老金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事了。
可今年蒙吉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像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所以他决定在人类的成人礼当晚给他过生日。
怪物说:“是的,咱们的小祖宗要成大人了。”
人类的眼睛亮了,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破的边:“那……有蛋糕吗?”
蒙吉露出个浅浅的微笑,他转身走向堆满杂物的储藏室,从最里面找出一个落了灰的铁盒。
打开时,里面躺着几块用粗糖捏成的方块,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防潮油纸。
“凑合吃”他把糖块塞到人类手里,“老金以前教我的,说甜的东西能讨小孩开心。”
“还能吃吗?”人类犹豫片刻,却还是捏起一块糖放进嘴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怪物,你说十八岁,是不是就该干点大人该干的事了?”
蒙吉没接话,只是抬眼望向窗外。
墨色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残月,像被啃过的骨头,散发着冷幽幽的光。
“大人该干的事?”沉默良久蒙吉收回目光,盯着人类的脸,那张脸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却又隐隐透着某种他不敢深究的轮廓,“比如?”
人类放下糖纸,忽然站起身,走到蒙吉面前。
他比蒙吉矮了一个头,却反而第一次这样直视着蒙吉那双异于常人蓝色的竖瞳:“比如告诉你,我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蒙吉不理解。
人类笑了笑,脸上很平静:“记起了我们的过往,谢谢你多年以来那么喜欢我。”
周纪初突破束缚,脑海里深藏已久的记忆疯狂涌现。
原来蒙吉寻找多年的那个孩子就是自己,难怪两人相见时会觉得无比熟悉。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啸,以及枪支弹药的碰撞声。
蒙吉一把将人类拽到身后,浑身的肌肉紧绷,属于怪物的特征开始显露。
人类却从他身后走出来,抬手,轻轻拂去蒙吉脸颊上的灰尘。他的指尖很凉,像月光。
“别怕,怪物,”他说,“十八岁的成人礼,总得有点不一样的礼物,不是吗?这段路我想跟你走下去,即使改变不了未来。”
可是他忘了,眼下自己还不是那个强悍的联盟执法队队长,弱小的身体完全抵抗不了数人的攻击。
这一晚,是战乱初起的时代。
隐藏在正常人类当中的共生体在大量显现出自己的原本样貌,嗜虐残害人类,暴乱正式开起。
秩序崩坏,而管理世界的上层领导们却不顾人类的生命安全,全力围剿人类当中很久以前出现第一只共生体。
——蒙吉。
“乖乖投降。”外面的喇叭声逐渐逼近。
周纪初看见了那个疯子研究员,还有联邦政府的主席官,以及自己的叔父。
“人类,拿着这柄刀躲起来。”蒙吉将最后的生日礼物送了出去,他害怕的终究还是来了。
成为了怪物,也并不是厉害的存在,理智在告诉他不能伤害人类。
但他也对人类孩子说出了这样的话,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与之抗衡。
小的时候孩子就喜欢玩木刀,别人都有就他没有。
往往流连忘返,眼睛都看直了。
长大了也一直在怪物耳边唠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怪物蒙吉去庙里祈了福,里面的主事送他的。
看孩子年龄小就一直没敢送他。
握着那把刀,周纪初想起了很多事。废品站里有很多不要的小说,老金就会收集起来给他看,有的时候甚至要讲给他们听听故事。
有一次,讲到了男女的爱情故事,既然被蒙吉听得脸红了,老金还调侃他说:“年龄不小了,没有媳妇却捡了个娃儿回来。”
喇叭声刺破夜空的死寂,脚步声踏了进来,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枪口的冷光在残月之下泛着森然的寒意。
蒙吉将周纪初往储藏室的暗格里一推,厚重的木板落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少年攥紧刀的手,眼底翻涌着挣扎:“别出来。”
话音落,他转身朽坏的木门被人类撞开。
蒙吉的长尾在身后轰然炸开,鳞片泛着冷硬的光泽。属于共生体的威压铺天盖地散开,前排的人类忍不住后退半步,枪口激光却依旧死死对准他的心脏。
“蒙吉,第一只原生共生体,百年难遇的样本。”疯子研究员张记雨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病态的兴奋。
他被几个全副武装的人类护在中间,手里捧着一个泛着幽蓝光芒的水晶容器,“乖乖束手就擒,我能让你……”
“闭嘴。”蒙吉看着人群里那个熟悉的医生,原来这所谓的献血与报酬都是借着研发怪物而设计的陷阱。
张记雨冷笑一声,看来有些叛逆。他挥了挥手,“开火!”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雨点般射来。蒙吉猛地侧身,长尾横扫,将前排的人类扫倒在地,却刻意收了力道,没有伤及要害。
他的理智死死拽着体内的嗜虐欲望,几年来的克制,早已刻进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