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淌出泪来,他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小女孩从老人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蒙吉,又看了看窗边的周纪初,哭声渐渐停了。
周纪初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那几个闹得最凶的人面前,目光锐利如刀。
“要么,现在滚。要么,我让你们滚。”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先前站在众人面前的为首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气势不输蒙吉。
他往地上啐了口痰,“滚怕是不行,这里谁违规了就要接受惩罚,就算共生体也不行。”
好大的口气,人人都怕共生体的时代,面前这人居然不怕。
蒙吉开起预备战斗的姿态,他倒要看看对方哪里来的勇气。
然而那男人身侧的瘦子一副尖嘴猴腮样,却扯了扯他的衣角不知在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竟让其转变了态度。
“算我们倒霉!还有老爷子你别太护着她,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为首的男人撂下一句场面话,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有惩罚,众人也不多逗留。
大坝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老人压抑的啜泣声。
周纪初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没事吧。”
老人颤巍巍地手抖得厉害,小女孩盯着周纪初却懂事地说:“谢谢哥哥,我叫小萱,他是李爷爷。”
蒙吉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没说话的周纪初看着小女孩脏兮兮的脸,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可看着眼前的老人和孩子,他忽然觉得,蒙吉说的因果轮回,或许真的有几分道理。
就在这时,小女孩忽然拽了拽蒙吉的衣角,她抬起头,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深邃眼睛,小声问:“哥哥,你们是好人吗?”
蒙吉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算是吧。”
算是吧?我特么本来就是好人,怎么不来问我。
周纪初有些憋屈,眉毛微挑望向蒙吉,头一次内心戏全写脸上了。
两人被领进屋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墙壁被熏得发黑,墙皮皲裂着往下掉渣,露出里面斑驳的黄泥。
唯一的一盏钨丝灯悬在房梁上,电线耷拉着半截,灯泡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晃得人眼晕,把墙角蛛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张破烂的网。
屋里没有任何取暖的东西,灶台冷得透心,烟囱堵着半截,连点火星子都看不见。
几张缺腿的板凳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唯一的木板床铺着稻草,草秆早就霉烂,一摸一手灰。
寒风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哨子似的响,刮在人脸上生疼,周纪初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却还是觉得那股子冷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小女孩缩在老人怀里,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咯咯打颤,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完全不似方才醒来的房间。
“你们这……”周纪初抽了抽嘴角,难以想象一老一幼住在这种条件下的宿舍里。
而此时门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