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四年,蓝磅城区第四戈壁浅滩六百米以外。
一只手从沙漠中探出。
银白的虫足细如发丝,正轻轻搔刮着他的指尖。
覆盖于全身的尘沙在此间开始快速松动,蓝色工装服显露地面,紧接着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出现。
那冷厉发白的双眸,无神又空洞地盯着天际上那轮陌生的红月。
尽管虫子怎么攀爬啃食他身体的每一处,都无动于衷。
似乎在思考......他是怎么苏醒的?
带着沙漠夜风里特有的干燥,沙虫嘴边的锯齿张张合合,夹进了属于人类皮肤的血管里,欢快地吸吮着。
疼痛感骤然升起,如同打开脑海深处的阀门。
遥远记忆迅速涌现,起初很多人以为那只是简单的视觉现象,并不奇怪。
但从基因突变开始,他们开始刻意隐藏自己。
直到危险真正降临时,再也克制不住的怪物大范围虐杀,使得整个世界大变样。
而那晚,隐藏在正常人类当中的他与自己的孩子失散了。
对,他叫蒙吉。
他要去找到唯独属于自己的家人。
于是他压制着身体的欲望,在人类当中生活多年,控制隐匿着躯体每一处共生体不再出现,跟随人的步伐历经世界改变,不管再怎么眼尖的人都发现不了他是个异种。
但三天前,他工作的地方在夜间连续受到重创。
人死太多,必定会招蜂引蝶。
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孩子,不能引起人类的注意。
于是蒙吉决定独自去会会这位共生体,毫不意外对方的精神干扰远比自己强大太多,使得他自身意识被短暂侵袭后丢弃在沙漠里让虫子吸食榨干身体。
同时双眼也暂时受累。
殊不知,蒙吉身体内流淌的早已不是人类纯正的血液,就连共生体都发觉不到的存在,而是受过污染侵蚀的。
他站起身抖掉衣服上存留的尘沙与虫子,本想回补给站收拾东西逃离这里。
但下一刻,自我意识开始断断续续不受控制,使得他头痛欲裂,青筋暴走。
而后背面穿过衣面长出两只巨大无比的翅膀,蒙吉抓挠着头从空中一闪而过。
咻——
由于车子抛锚,助理韬光澈还在车前修理,此刻天空突兀地掠过一道影子,一并掀起阵阵风沙。
他半咳嗽的指着天空大喊:“秦队,那是什么?”
队长秦昊泽正紧盯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附近沙虫的引力波频率,和三天前袭击补给站的虫潮完全吻合。”
午前他们勘察过现场,尸体上有锯齿状伤口,初步确定是虫潮迁徙引起,决定晚间返回补给站再次确认。
秦昊泽见过的虫尸能堆成一座沙丘,却从没碰过活的沙虫。
不免有些觉得好奇,它们本该是畏光的夜行生物,不该在红月高悬时,明目张胆地爬进人类的营地。
此时此刻,听见外头韬光澈的呼喊,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探出车窗外四下扫视。
长有翅膀的人类……共生体!
看飞去的方向,是补给站。
与此同时,车身周围开始出现大量沙虫,漫无目的地爬行,直至爬满整个能看见的缝隙,密密麻麻。
秦昊泽拍开即将飞进来的虫子,迅速摇起车窗,长呼出一口气,只感觉车子在往沙土里面下降,而虫子仍旧未减半分。
外头的韬光澈蹦跳个不停尖叫出声,从他裤腿攀岩而上的虫子越来越多,怎么也甩不掉,“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虫子!”
活的沙虫就摆在眼前,虽比不上共生体凶狠暴戾,却也能让人陷入绝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冷静下来。
车内,秦昊泽深吸气把全身力量贯彻脚底往门边踹去,成千上万只沙虫堵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墙面,力道极大。
试了好几次,才被踹开。
一股裹挟着沙粒的狂风灌进来,带着沙虫唾液的腥腐味,紧跟着少数沙虫向他飞去。
待人站立后,沙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侵蚀车子,直到一同淹没在堆成漩涡的沙漠里不见了踪影。
秦昊泽将自己身上的几只沙虫清理干净后,便拽住韬光澈的胳膊往前走,好让其脱离虫子的包围。
后者裤腿上的沙虫被扯得血肉模糊,却还死死咬着不放,银白色的虫足像钢针一样扎进布料里。
“引力波频率又飙升了!”秦昊泽单手提着检测仪,脸色惨白,“是那个共生体!他在补给站方向释放信号,这些地里的沙虫全是被他吸引出来的!”
“该死。”
韬光澈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摸出通讯器想呼叫支援,却发现信号早已被干扰得一片死寂。
“不能让他把那里变成虫巢!”
秦昊泽将助理安顿好后,沿着近路抄去。
*
蓝磅城区补给站内。
不用揣测,那团背光的黑影就是沙虫。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蠕动的银白色浪潮中带着无数个血红色双眼,张张合合的锯齿在蓄势待发,想要吸干每一个人的血液。
周纪初先是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下一秒瞳孔骤然发亮,像蒙尘的灯盏被陡然点亮。
“是沙虫。”
好似一切都应验了。
出任务前,有个疯子研究员急切的想要见到周纪初,并告知他只要帮忙带回一只活的沙虫,或者抓住那只独特的共生体。
就能助其恢复以前的记忆,以至于一路上他好些时候都心不在焉。
疯子研究员对周纪初讲:“周队,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梦才是真实的?而所有人都在欺骗你。”
梦是真实的?所有人都在欺骗我?
是了,深夜那段久远的梦常常以模糊又真切的状态出现,每当周纪初无限接近真实时,梦又变得虚幻而遥远。
记忆对于他来说是非常渴望的,再加上疯子研究员所诉说的话,现在他有些确信叔父对自己隐藏了秘密。
“沙虫?那是什么东西。”
关好挠挠头不明白,往前又走了几步,想近距离观摩。
一看就是上课打瞌睡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