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垂想了想,认真地说:“学校门口那家拉面就行。”
奚青野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他说,“拉面就拉面。”
风从山丘下吹上来,带着远处田野的气息。天边开始泛起橘红色,太阳正在缓缓沉入城市的轮廓线。
“奚青野。”纪星垂忽然开口。
“嗯?”
“那天在医院,”他说,声音很轻,“你来看我,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奚青野想了想:“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感谢我来,还说你不太爱说话,让我多照顾你。”
纪星垂沉默了几秒,又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很好啊。”奚青野说,“很温柔,笑起来跟你很像。”
纪星垂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我小时候,她不是这样的。”
奚青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上小学那会儿,她身体还好。每天接送我上下学,给我做好吃的,周末带我去公园。”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后来就不行了。一开始只是不想出门,后来连床都不想起。我带她去医院,医生说抑郁症,要吃药,要人陪。”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爸刚走一年多。我没觉得有什么,陪就陪吧,反正我本来也没什么朋友。”
风从他耳边吹过,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
“后来她好一阵坏一阵。好的时候能做饭,能跟我说几句话。坏的时候就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那么躺着。有一年过年,她就那么躺了三天,我一个人在客厅里看春晚,包饺子,煮好了端到她床边,她也不吃。”
奚青野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软。
“后来我就不怎么包饺子了。”纪星垂说,“觉得没意思。”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奚青野看到他握着垫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去年那次住院,医生跟我说,如果再严重下去,可能要长期住院,甚至需要更专业的护理。”他顿了顿,“我当时就在想,如果真的那样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撑。”
夕阳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但那光芒底下,是他从未对人言说过的、长久以来独自背负的重量。
“后来你来了。”他说。
奚青野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些。”纪星垂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但我想让你知道。”
夕阳在他们之间沉落,将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奚青野伸出手,像那天在山顶一样,轻轻覆在他手上。然后他握紧,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知道了。”他说,“以后都告诉我。”
纪星垂看着他,看了很久。夕阳在他眼底跳跃,将那双黑眸染成温暖的琥珀色。那里面不再只有沉寂,不再只有冰冷,而是有光,有温度,有眼前这个人的倒影。
他轻轻回握,指尖收紧。
“嗯。”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下山。城市的灯火已经亮起来,星星点点,像一片倒悬的银河。纪星垂走在前面,奚青野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到巷口的时候,纪星垂忽然停下来。
“奚青野。”
“嗯?”
纪星垂转过身,看着他。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些。”
奚青野笑了笑:“谢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听。”
纪星垂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明天还来吗?”
“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奚青野看着他转身走进巷子里,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很久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和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