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禄子、福禄女是圣女座下的左右内侍，说白了就是我最亲近的手下。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可能让他来选择。

“这个我做不到，大侠请回吧。以后有事请走流程见我，不要在半路拦截。”

“既然这样，”一块晶莹的玉牌被他钩在指尖晃荡，“我只好把在黄老二赌场里捡到的这块腰牌，直接交给月如掌祀了。”

卑鄙小人，说我狡诈，他也差不多。那牌子我从来都是放在内袋里的，绝不会掉出来，肯定是刚刚交手时被他偷去了。

“转念一想，此事也不是不可，”我朝他一笑，“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他问。

“把你两只手伸出来。”

他迟疑了一会儿，收好玉牌，然后照我说的摊开两只手掌。

我啪地将手压入他的掌心，死死地紧握住他的手。

“你、你干什么？”

哼，圣女可不是吉祥物。我从小就灵异非凡，目能见鬼神，耳能聆天语，而且只要将掌心附上人的手心或眉心，我就能看到他的所有过去。

此混蛋估计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做，手扭来扭去都挣脱不出。我闭上眼，美美地等着那些羞于启齿的回忆和秘密传递过来，却发现大脑里仍是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呆愣之中，他趁机甩开我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慌乱到：“你真是……算了，记得选那个戴紫色抹额的。选上以后，我自会把牌子还你。”

说罢他便飞走了，从脚步来看，此人的轻功也十分了得。

夕阳的金光已经被群山遮去大半。来不及想那么多了，我跃上树枝，朝着阳光沉下的方向奔波，跑得腿脚酸疼，终于在天黑前找到钻出来的狗洞。

确认无人后，我又从善如流地钻了回去。拨开一丛胡乱生长的杂草，我无比感动地看见小雪敬业地守在洞口等我。

“总算回来了，”她叉着腰叫道，“再不回来那林月如又要关你禁闭，你被关上我也不能出去。真是烦死了，红鸾，你当人的时候怎么总是那么憋屈？”

“这不是还有你嘛。”我朝她伸手，小雪无奈地将我拉了出来。

小雪是我的福禄女，已经跟了我三年，除了放肆无礼、胡言乱语、不听我话，以及疑似是个妖怪之外几乎没有缺点。其实选她那天，我本来指的是另一个人，可眨眼再看，我指的人居然变成了她。

本圣女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于是只好将就着用。现在，她是我在季离宫里唯一可以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了。

我俩沿着墙根悄悄溜回房间，梳洗一番后急忙披着法衣跑向红缘殿，但无论怎么跑都还是跑不过殿里的刻漏。被八大长老四大执事六大法师轮番批评完，我噗通一声跪到垫上，开始虔诚地做今日的晚课。

殿内诵经声共鸣交织，我念了两句经，将手中金粉描绘的红烛高举递给月如姑姑。她接过我手中蜡烛，缓缓地放入香插，双手合十，低头做礼。

月如姑姑生在季离宫，她的姑姑也生在季离宫。数十年来，掌祀的职位由她们一家代代相承。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祝福和法事的规制，也没有人比她更尊重这些古老的传统。

她就如她扬起的右眉尖上的那颗黑痣一样，是宫内最为显著的存在。清晨，她随朝露而起，身着月白的云袍，披上用黄线绣出符文的外褂，敲响第一声晨钟；静夜，她伴着烛蜡入睡，待到各殿香火熄灭以后，她添足长明灯里的油，剪去最后一根烛芯。季离宫可以没有长老、执事和法师，但绝不能没有月如姑姑。

晚课结束，齐诵之声慢慢散去。月如姑姑仍背对着我，身姿纤瘦却挺拔：“你又迟到了。”

“对不起姑姑，”我低下头，“今天梳洗慢了些……”

月如姑姑双掌交叠，举过头顶。她似乎在对我说话，又似乎在自言自语：“季离宫等了数十年，才再等到一个圣女。红鸾，你的天资是独一无二的。聆听天语，延绵香火，既是你的命运，也是你的责任，不要让大家失望。”

“是。”

线香的气味在周身弥漫，似灰似碳似木似花。烟雾缭绕，我望向一帘帘黄幡后那尊威严高耸的神像，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内心生发。火光中，真武乾坤红线帝君眨了眨眼，露出我所见过的，最慈祥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