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真荒谬,渡劫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我本来不可能与那些神仙有任何关联,现在与玄明跳了诛仙台,命运从此被那可怕的台子连到一起,以后指不定还要纠缠多久。
当时真是脑子一热,要是没发生过这件事就好了。我现在应该在蕊宫里乐呵呵地画线,而不是在这托着脑袋担心独孤玄的死活。
过度思考会让人变得憔悴,财叔指着我天生白皙的鹅蛋脸对厨子说:
“看,红鸾想王爷想得都没血色了,还不赶紧给她补补。”
为了躲避加强版的十全大补汤,也为了从清枝的劫数里找点灵感和安慰,我天天借口送东西去三王府找清枝。
可怜的清枝比以前过得惨些。三皇子最近时常不在家,柳颜玉和袁玉珠采取了对内斗争、对外团结的战略方法,即在内互掐,在外一致欺负她。
从过年到现在,清枝一共被掌嘴三次,罚跪五次,扫柴房七次,呼来喝去不计其数次。也亏她忍得住,换做是我早就揭竿而起,宁愿拼个鱼死网破也不受这窝囊气。
但这终归是她自己的劫数,我除了顺着她的意愿帮帮忙,最好还是别做其他事,免得以后回到天庭,人小两口还要怨我瞎掺和。
“别看那袁娘娘趾高气昂的,要我说三爷最爱的还是咱们主子。”
三皇子刚给清枝配的侍女小桃,一边斟茶一边大声发表了她的看法:“成亲那日三爷连洞房都没入,酒席结束就直奔娘娘房间,呆了一晚上呢!”
一晚上?我竖起八卦的小耳朵,眨巴眨巴眼看向正绣荷包的清枝:“你们那啥了?”
“小桃!”清枝放下手中针线,红着脸娇喝了一声,“不许多嘴!三爷喝醉走错了地方,在这歇息一晚而已。”
“真的没做?”
“没有!”
没做肯定也擦边了。我还想再逗逗她,忽然有人来传话,说袁玉珠没有胃口,想请清枝去做山楂糕。
多明显的陷阱,我拍拍桌,严词拒绝了这一要求,还给传话人扔了点银子让他上街买去。鉴于我是府外人,那人不好发作,黑着脸客套一番后便走了。
我转过身,对着专注泡茶的小桃:“刚刚不是挺会说的吗,小桃,这种事怎么不知道替清枝挡一挡。三王爷光让你泡茶来了?”
“奴婢没能耐,只会泡茶。”小桃面色平静地为我续上水,“但奴婢知道,清枝姑娘的福气在后头。”
清枝低下头,眉目低顺地穿针走线。小桃放好茶壶,安静地为她劈丝。两人构成了一副默契又和谐的诡异画面,仿佛她们已经做过好几辈子的主仆。
我自觉退出了这个不属于我的场景,从此也不再去三皇子府了。后来听说袁玉珠差点掉池子里,虽然没查清楚到底是谁推的,但清枝还是在庭院里跪了三天三夜。第三天晚上她终于跪晕了,亲口把她罚进去的三皇子又亲手把她抱了出来,并惩罚了所有在此过程中落井下石的人。
帝君仙子们就爱玩这套俗的,看来他们也不例外。我掏出许久未见的小本本,把清枝的事也记在上面,以后说不准能用这份黑历史换点什么。
时间在笔下飞逝,离独孤玄出发南巡已经过了一个月。他带走了六个面具人和一笼鸽子,这些洁白的通讯员时不时会带些便条回来。
我有写信问独孤玄他说的“变故”是什么意思,他说他也不知道,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又问为什么走之前不说清楚,非得临出发了在阵前故弄玄虚,他答非所问,说南境的织锦很好看,已经让人运了两箱回来。
也许他真的不知道变故是什么,但我很快就知道了。
一天早晨,凉风吹着新叶,太阳的温度和一条柔软的毛毯相当,乌山回破庙修炼,清枝写信来说她的膝盖不疼了。我搬了张摇椅在前院摇摇晃晃,抬着手随心所欲地在小本本上涂画。
忽然一阵骚动,只见一个人慌慌张张地从大门顶上飞进来,踩掉好几片瓦块,重重摔在地上。
他爬也爬不起来,半撑着身子甩过来一块折叠精巧的小纸片,用尽全身力量大喊道:“太子——”
太子骑着马出现在轰然倒塌的大门后,举着尖矛的士兵蚂蚁出巢般涌进府内。烟尘弥漫中,太子抬手一箭扎透了地上人的胸膛。
没说完的话在那人嗓子里卡成呜咽,渗出来的血液染红了前两天刚刚洗刷过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