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活着,就要面对那些梦魇,午夜梦回间,宸妃的咒骂,秦明昭死不瞑目的样子,造反谋逆的叛军和他杀疯了之后造成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一切都是那么让人恶心,他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恶心的人,这样的人,如何能活。
“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哪怕是个错误?”两人并肩坐在院外的地面,眼前是升起渺渺细烟的土窑,中间隔着一捆苎麻,好长时间后,她才听到他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她的声音。
“没有人活着是错的,只有身不由己,如果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尽量弥补。”
墨云锦侧过身默默的将横在两人之间的苎麻移开,他手中那根碎片让他玩吧,别祸害其他的。
“弥补?”秦卓铮摇摇头他拒绝,凭什么要他来弥补,不,他要弥补,皇兄,他从头到尾都待他如亲兄弟,是他眼盲心瞎,不识好人,被恶人的甜言蜜语蒙蔽了双眼。
“听完故事,禾公子可以回去了。”墨云锦从他手中夺过柴刀,饶过那根可怜的苎麻吧,又不是要研磨成粉,无需切那么碎,而且,她只是想要中间的那点纤维层,给他那根都快被剁成臊子当饺子馅。
“云锦很讨厌我?一个人忙碌不会孤独么?”秦卓铮拍掉手上身上的植物碎屑,神情再次恢复正常,仿佛刚刚没聊什么一样。
“你我萍水相逢,何来讨厌一说,公子想多了。”墨云锦将剥离出来的一部分纤维捆起来,本来就不熟,别说讨厌了,她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至于他说的孤独,见仁见智,工作让她能短暂的逃避现实,忙碌,可以不用面对那些腌臜,这种状态她是享受的。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秦卓铮似乎有些受伤,谴责一样的看着墨云锦,仿佛她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墨云锦瞥了眼装模作样的人,不耐烦和他演戏,和他做朋友,她还没那么自作多情:“我还没厚颜无耻到认为自己可以和债主做朋友。”
朋友这东西,她未曾拥有过,更不会有执念。
债主么?原来他的身份是债主,不过她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秦卓铮似乎看不出她想尽快结束话题一样,蹲在地上看着她捆完成品,又去添柴:“现在据你所承诺的日期,已经过去十天,你不仅没有进益还一直在此吃住,可要支付我费用?”
墨云锦沉默以对,就算再如何不想承认,也得面对说的是对的这一事实,她确实一直吃他的喝他的,虽然有想过用房间除霉和防潮来交换,但总归在自己坚持下半推半就应下来的,没有她,他也许早就睡在干净的房间了。
“禾公子,很抱歉给你的生活造成麻烦,如果可以,烦请您这边出具相关欠条或文书,总体核算一下您承担我这月的所有开销是多少,我将与欠的债一并还给您,这样是否可行。”
她机会没有犹豫便快速说出这个早就在心中成形的解决办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能用货币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此事她心中有计较,这等人情,她需要用多久才能还清,所以当他说出口后,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
秦卓铮不可置信的看她,为什么不求他?或者只要稍微示弱,女孩子不都是如此么?只要示弱,他全然可以全都一笔勾销!
她就这么想要离开么?在他身边当个小丫头不好吗?陪他聊聊天就行。
“这个后面再说,一切结束后,你想做什么?”秦卓铮不想继续和她聊银子,生硬的把话题岔开。
墨云锦再次恢复波澜不惊的样子,继续手中的活计:“等还清债再说吧。”
她想做的事,是异想天开的,而她也没有义务告诉他,不熟,勿扰。
“如果我不用你还债了呢?”秦卓铮再次抛出橄榄枝,他想知道。
墨云锦眉头紧锁,他怎么如此任性,并且会给她造成一定的麻烦,可再如何,他现在是债主,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该坚持的也寸土不让。
“我会离开此处,换个地方生活,远离山下那一家人。”
墨云锦把自己和云桃的想法融合在一起,真真假假的回应执着于答案的禾铮。
“禾公子,你是什么身份,官家也好匪囚也罢,都与我无关。”说着她指了指捆好的生麻:“我的梦想在于此,也清楚实现梦想的前提是活下去,我现在拼尽全力只想让自己活,没有精力应对你无端的猜忌和不厌其烦的试探。”
梦想很美好,她也在努力的奔向它,但是如果有人阻止她,她也不介意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