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法袍的柳苍玄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带着炽热的力道,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好个少年郎!老夫乃焚天峰峰主柳苍玄,修的是至阳剑诀,刚猛霸道,无坚不摧!你根骨清奇,能引动七道灵光,体内灵力定然纯净且雄厚,正是修炼至阳剑诀的绝佳材料!随我回焚天峰,老夫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再传你焚天峰镇峰之宝《焚天见焰诀》,不出百年,你必能成为华年界数一数二的剑修,名震天下!”
说罢,他猛地一拍胸口,一股更为磅礴的炽热灵力席卷而出,周身的赤金法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衣摆上绣着的烈焰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在阳光下灼灼生辉,身后隐约浮现出一道赤色巨剑的虚影,剑刃吞吐着寸许长的焰光,气势骇人。
蓝袍峰主苏清晏当即上前一步,抬手压下柳苍玄翻涌的灵力,指尖漾开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将那股灼热的气息悄然化解。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声音如清泉般悦耳,淌过每个人的耳畔:“柳峰主此言差矣,至阳剑诀霸道有余,温和不足,云兮小友这般清冽的根骨,怕是受不住烈焰焚身之苦。我流云峰主修水系心法,《流云止水诀》最能涵养根骨,调和灵力,于修行一道大有裨益。小友若随我去,我便将峰中珍藏的《水镜万云录》赠予你,此书记载了天下水系功法的精髓,更有历代峰主批注的心得,定能助你精进。”
他话音未落,腰间佩剑的剑鞘便轻轻震颤,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似是在附和主人的话语,莹白的剑鞘上流云暗纹流转,氤氲着淡淡的水汽,将周遭的空气都润得柔和了几分。
青袍峰主墨尘子也抚着胸前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古朴的韵味,像是从遥远的岁月里传来:“你们一火一水,争来争去,不过是看重他的天赋罢了。我清虚峰与世无争,典籍浩如烟海,上至太古功法,下至凡俗剑术,奇门遁甲、医毒星象,应有尽有。小友若愿来我峰中,不必日日苦修,只需在藏书阁中潜心研读,便能悟得大道。老夫可允你自由出入藏书阁,无人敢阻,便是那藏在顶楼的孤本秘籍,你也可随意翻阅。”
他说着,斜挎在肩上的布囊微微鼓起,似有无数书卷在其中簌簌翻动,一股墨香混着草木的清气飘散开来,令人心神安宁。
三位峰主各执一词,目光灼灼地盯着栴云兮,周身的灵力波动隐隐碰撞,引得周围的草木簌簌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在场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心中艳羡不已——这可是三位峰主抢着收徒啊,换做任何人,怕是早就欣喜若狂地答应了,便是许诺的任何一样好处,都足以让寻常修士挤破头去争抢。
然而栴云兮却只是微微垂眸,神色依旧淡然,既没有被柳苍玄的霸道所动,也没有被苏清晏的温和所惑,更没有被墨尘子的典籍所吸引。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翡翠玉佩,指尖冰凉,玉佩上的纹路被他反复摩挲,早已染上了几分掌心的温度,心中依旧波澜不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就在这时,山门方向慢悠悠踱来一道素白身影,既无流光破空的声势,也无灵力外放的威压,脚步轻缓得像是在自家院中散步,每一步都踩在风的缝隙里,悄无声息。那人一袭洗得发白的素白道袍,边角甚至带着几分磨损的毛边,露出里面同样素净的中衣,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仅用一根颜色黯淡的旧木簪挽住了半缕发丝,余下的长发垂落腰际,发梢微微卷曲,带着几分慵懒的弧度。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不见半分锋锐,只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与倦意,眼角眉梢的纹路里,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周身气息淡得近乎透明,仿佛与山风、草木、云雾融为一体,若非站定在那里,竟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是……是如雪峰峰主,贺兰敏之!”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像是怕惊扰了这位沉寂多年的仙人。
“如雪峰?那个百年无一人的如雪峰?”
“贺兰峰主不是从不收徒吗?听说他百年前收过一个弟子,天资卓绝,本是宗门寄予厚望的奇才,后来却叛出宗门,还险些用禁术毁了如雪峰,自那以后,贺兰峰主便立誓终身不收徒,连宗门大典都极少露面了!”
“我曾听师门长辈说过,这位贺兰峰主的修为深不可测,当年便是宗门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只是性子太过淡泊,才守着那座荒芜的如雪峰,与世隔绝……”
议论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低了许多,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素白身影,眼底满是探究。
柳苍玄、苏清晏、墨尘子三人见到贺兰敏之,皆是微微一愣。柳苍玄皱了皱眉,收起周身的烈焰灵力,开口道:“贺兰老弟,你怎么来了?”他没提收徒的事,显然也知道对方立誓不收徒的过往,只当他是路过,来凑个热闹。
贺兰敏之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场中,落在栴云兮身上时,也并无半分热切,只像看一朵山间寻常的云、一株崖边普通的草,平和得没有半点波澜。他甚至没有往前凑半步,就那么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拢在袖中,背脊微微佝偻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仿佛这场轰轰烈烈的择师之争,与他毫无干系。
他周身的气息是彻底的宁静,没有半分争胜之心,与旁边三位峰主的热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是一种千帆过尽后的淡然,仿佛世间所有的盛名、天赋、功法、典籍,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抵不上如雪峰上的一缕清风,一枝寒梅。
栴云兮的目光却越过三位峰主,落在了贺兰敏之身上。
他见过太多炽热的目光,羡慕的,嫉妒的,讨好的,算计的;也听过太多诱人的许诺,功法,典籍,地位,荣耀。可眼前的这个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像一汪深潭,让他心底莫名地安定。
那种不争不抢的淡然,像极了他自己。
三位峰主见贺兰敏之并无争抢之意,便又将目光落回栴云兮身上,正要继续游说,栴云兮却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贺兰敏之身上,声音清淡得像是山间的风:“晚辈栴云兮,愿拜入如雪峰,随贺兰峰主修行。”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么?他竟然选了如雪峰?”
“那可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啊!百年都没出过一个弟子,贺兰峰主又从不收徒,他去那里做什么?”
“疯了吧!放着焚天峰、流云峰、清虚峰不选,选如雪峰?”
柳苍玄三人也是面露错愕,苏清晏忍不住开口道:“云兮小友,你可想好了?如雪峰……”
“晚辈想好了。”栴云兮打断他的话,目光依旧落在贺兰敏之身上,神色淡然,“于晚辈而言,拜入何峰,并无分别。”
众人皆是不解,唯有贺兰敏之,在听到他这句话时,那双沉寂了百年的眸子,忽然轻轻颤了一下。他拢在袖中的手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上前,只是定定地看着栴云兮,良久,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久未言语的沙哑,却又奇异地温和,没有半分强求,也没有半分炫耀,只有一种顺其自然的平静:“如雪峰只有寒梅与风雪,没有典籍,没有秘法,你确定要去?”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招揽的意味,甚至带着几分“劝退”的淡然,仿佛收不收徒,于他而言,也并无分别。
栴云兮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晚辈不惧寒梅,不畏风雪。”
贺兰敏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翡翠玉佩上,又看了看他那张清疏冷淡的脸,眼底的荒芜,似乎渐渐被一缕极淡的暖意抚平。他缓缓抬手,松开了拢在袖中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角的碎发,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好。”
一个字,便定下了师徒名分。
他没有说什么倾囊相授的话,也没有许什么名震天下的诺,只是那样平静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应允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位峰主见木已成舟,皆是面露惋惜,却也无可奈何。柳苍玄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是你这孩子与如雪峰有缘。”
贺兰敏之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着栴云兮微微颔首,转身便走。他的脚步依旧轻缓,没有半点停顿,也没有半点催促,仿佛只是在山间随意散步。
栴云兮应了一声,提起衣摆,快步跟上。月白的道袍与素白的道袍并肩而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和谐。腰间的玉佩叮咚作响,清泠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意料之外的相遇,奏响一曲无声的歌。身后的人群依旧喧闹,议论声此起彼伏,栴云兮却充耳不闻。他抬眸望向前方的身影,那道素白的身影依旧疏离,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孤寂。他知道,自己或许选了一条最冷清的路,但这条路,却能让他寻得一份真正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