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食堂的菜色尽管是些家常菜也都做得有滋有味，而且物美价廉，深受学生欢迎，是苔城各校里上座率最高的食堂，也成了二中对外宣传的重要一环，因此大部分同学午饭都选择在食堂解决。

明昭每天都在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以后飞奔到食堂，帮同学们占好座再去打二两米饭和一两个素菜。

他晚饭也帮同学占座，但为了省钱，自己就只吃个苹果。

草草解决完晚饭以后，明昭去二中旁边的秋雨超市做兼职收银，从六点干到八点，一共两个小时。八点以后，超市老板的女儿、隔壁二班的观秋雨下晚自习，明昭在观秋雨家里和她一起做作业，帮她答疑，算是半个家教。

今晚也不例外。

在做卷子的空隙，观秋雨问他：“你是想要租房子吗？”

“对。”明昭说，“观叔叔和你说了？”

“当然！”观秋雨回头看了眼正在厨房给他俩切水果的观老板，小声嘀咕，“他还让我邀请你搬进我家。天啊，太恐怖了，你知道吗，老观觉得我找不到男朋友，而且他特别喜欢你，一直和我说想招你入赘！”

明昭：“……”

观秋雨也是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因病去世了，被观老板独自抚养长大。

观老板名字起得非常霸气，叫做观沧海。他在二中附近经营的超市生意红火，倒也不缺人手。招明昭一方面是心疼这孩子的境遇，另一方面则是希望他能帮擦边过二中分数线的女儿提提分。

结果相处几天下来，他对明昭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于是本就舍不得让独生女以后嫁人的观老板便打起了招上门女婿的心思。

明昭被观老板的想法雷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也只能挤出四个字：“……多谢抬爱。”

“你别误会啊！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观秋雨立马摆摆手作免责声明，“虽然我挺喜欢你的，但我对你完全只有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而且显然我们两个都不是彼此会喜欢的类型，他老人家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了。”

短短开学三周，明昭就收到了两次“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的评价，不亚于被连发两张好人卡。

初中时期的明昭为了和继弟较劲，活成了一个卷王。上高中后又忙于生计，始终没什么心思去考虑谈恋爱这件事，也没多少兴趣。

明昭没喜欢过什么人，也没被什么人真心喜欢过。虽然从小到大一直被很多女生示好，但本质上都是喜欢他这幅皮相，被拒绝了也不会太伤心。

和明昭走得比较近的女生，观秋雨还是第一个。对于这样一个对自己的了解不再只流于表面的女生做出的评价，明昭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于是他问：“那你们现在都喜欢什么类型的？”

观秋雨不假思索道：“帅的！”

明昭沉默了两秒。

观秋雨立马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忙补充说：“没有说你不帅的意思，我发誓你绝对是咱们二中的校草！但是吧，我有点想象不出你和女生谈恋爱的样子，感觉你不是那种会照顾人的类型……”

明昭脑子一抽，随口接了句：“和男的谈就能想象出来了？”

“哎！你别说！”观秋雨忽然福至心灵，“要不你去傍个大款吧！以你这个外形条件，还有这个落难小白花的人设，说不定真行。昭哥，苟富贵，勿相忘，真有坐在宝马里哭的那一天千万别忘了当年大明湖畔给你指这条通天路的好姐妹我啊！”

“……我真是谢谢你。”

“不用谢~”观秋雨随手翻了两页物理书，简直想吐，便又问：“你看好房子了吗？”

“还没有。”明昭想起这桩烦心事就忍不住蹙眉，“我看苔城这边房租不高，但都是年租起步，我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

观秋雨凑近些，低声说：“老观一直偷偷和我说，你经济上有困难的话，他可以帮助你。怕伤害你的自尊心，让我代替他转达。”

“嗯……或者，你如果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在老观那屋加张床。当然，绝对没有让你卖身给我家的意思！他说想让你入赘也就是开个玩笑，你千万不要觉得有负担。”

但明昭素来独立，也不喜欢欠人情，便婉拒了这份好意。他真诚地说：“谢谢你和观叔叔。但是就不麻烦你们了，我明天就去看房子。”

寝室晚上十点半封寝，明昭一般十点左右从观秋雨家离开。

走在回寝室洗漱的路上，明昭想起今天钱琳在办公室对他说过的话，拐了个弯走向教学楼。果不其然，今晚的大门被锁得严严实实。

九月中旬的东北已经开始降温，哪怕校服外面还有一层薄外套，站久了也会觉得冷。

明昭站在教学楼楼下，忽然没来由地感到深深的孤独与怅惘。

怎么会这样呢，他为自己此刻的心情感到迷茫——转学回苔城以后，无数个压得他喘不过气、几乎濒临崩溃的瞬间都没能击垮他，而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秋夜里，明昭却觉得自己无坚不摧的心裂开了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像细密的针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去，犹如将整颗心脏在寒冬腊月的河水里浸过一遭。

他看了眼寝室的方向，最终在校外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明昭几乎彻夜未眠，天快亮的时候还是不免被困意压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才阖眼没几分钟，明昭被手上湿热的触感唤醒，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是开学这段日子已经和他混得很熟的那只小狸花跳到了他的腿上，一直在舔他的手。

明昭陪这只很亲人的小狸花玩了好一阵，买了馒头喂它，之后便拎着给同学们带的早餐回学校了。

这一整天明昭的精神都不是很好，偏偏星期四这天还尽是一些费脑细胞的理科课程。明昭在课上不敢松懈，课间还要联系他昨天在小红书上看到的在附近有合适房源出租的房东。

只是由于苔城经济水平太低，房租也低，明昭打电话问了好几个人，无一例外都要求年租。

中午吃饭的时候明昭也是昏昏入睡，险些将脸砸进餐盘里。

观秋雨关切地问：“你房子找的咋样了？”

“不太顺利。”明昭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下午再看看。”

明昭和付子轩是固定的食堂饭搭子，谷小桥大多数时候和班上的女孩子们在校外吃，有时也和他们俩一起。偶尔在食堂碰见了观秋雨和她的同班闺蜜陈一婷，大家也一起拼桌。

这天中午就是鲜少的五人齐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