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心跳一声压过一声,大冷的天,杳娘后背竟起了一层冷汗。
“我家娘子服过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不麻烦夫人了。”
杳娘硬着头皮拒绝,榴娘却视而不见,直接招呼大夫上前:“少夫人是三爷的妻子,三爷公务繁忙,夫人理当替三爷照顾好少夫人,左右大夫已经请来了,何不让大夫替少夫人瞧瞧,也免得留下什么病根,杳娘觉得我这话可对?”
“是……夫人好意,奴婢代我家娘子先行谢过。”
杳娘拒绝不得,也不敢贸然拒绝,只能提着嗓子眼请榴娘和大夫进去。
褚见月躺在榻上,这么一会儿功夫,脸色已经伪装得惨白,唇色全无。
榴娘扫过一眼,恭敬行礼。
她代周氏关心过褚见月身体,便让大夫上前诊脉。
杳娘推拒不下来,褚见月更是不肯得罪周氏:“我这点风寒,倒劳累母亲替我忧心,是见月的不是,待见月痊愈便亲自去向母亲道谢。”
“少夫人客气了,让大夫给您瞧瞧吧。”
大夫上前,隔着一层床帐,替褚见月细细把脉。
片刻后,大夫道:“少夫人的确是偶感风寒,但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服用几副药便可痊愈。”
杳娘和褚见月同时松了口气,榴娘也没再多说,大夫开方之际,叮嘱褚见月好好休息,之后再带着大夫离开。
杳娘拿着那药方:“娘子,做戏得做全套,我让人去抓药?”
褚见月不想喝药,她也没病,只是慌乱之际,用脂粉掩盖了面上血色,装病罢了。
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继续装下去。
杳娘让人去抓药,然后扶着褚见月起身,服侍她洗去面上脂粉,有些忧心:“娘子,您明明没染上风寒,那大夫怎说您的确是风寒之症呢?”
杳娘都想不通,褚见月哪里知道,她也不愿去费这个心:“管他是为何,许是医术不精瞧不出来什么,便顺着我们的话说我偶感风寒吧。”
褚见月随口猜测,杳娘却有些忧心忡忡,总觉得事情不如这般简单。
榴娘携大夫离开明合院,在前院送走大夫后,才去向周氏复命。
“如何?当真是病了?”周氏正在伏案抄写佛经,听见榴娘进门的动静,头也没抬地问。
榴娘敛裾跽坐在她身侧:“方才婢瞧少夫人面色苍白,倒是一副病弱的模样,但大夫诊脉后说,少夫人身子康健,近期并无感染风寒的症状,不过婢让大夫按您所说,并未对少夫人直言,以免她知道您对她起疑。”
周氏顿笔,菩萨面上也少不得染上怒意:“竟真是装病的?”
榴娘迟疑着:“难道是年关那夜,老夫人问起褚二姑娘冰湖摘莲蓬一事,令少夫人不快了?”
否则,何以第二日开始就装病不出?
周氏不答,眉心轻蹙:“让你查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榴娘忙道:“已经查清楚了,那日有下人亲眼看见,是少夫人要求褚二姑娘下湖摘莲蓬的。”
“真是如此?”
年关那日,周氏对此就有所怀疑,婆母维护三郎颜面,不欲深究,但她身为内宅掌权者,必须将事情查个清楚。
更何况,这人是她儿媳,她有必要了解清楚其为人。
“可知她为何这么做?”
榴娘道:“下人离得远并不知原因,但还有一事,婢在查这桩事时一并查出来了。”
她压低声音道:“少夫人不仅让褚二姑娘下湖捞莲蓬,还几次让她在雪中罚跪整两个时辰,所以褚二姑娘才挨不住卧病在床的。”
周氏一下连声音都尖利起来:“竟还有这样的事?!”
“是,婢起初也不信,还是着人几番求证,这才敢来回禀夫人。”
周氏握笔的手气得隐隐发抖:“好一个褚氏女,好一个贤名在外的褚氏女!褚家为了攀这门婚事,还真是煞费苦心!”
周氏本以为褚见月只是心胸狭隘了些,所以才被婆母质问几句就装病不出,没曾想,竟是如此苛刻狠毒之人!
榴娘见她生气,忙劝道:“夫人,我们尚不知少夫人惩罚褚二姑娘的缘由,兴许是褚二姑娘有错在先也不一定。”
周氏不禁冷哼:“褚二再有错,也没有罚人寒冬腊月沐雪跪两个时辰,涉水一个时辰摘莲蓬的道理,如此折磨一番,那膝盖还不得直接废了?!那可是她妹妹,不是犯了重罪的奴仆!”
这么多年,周氏还是头一回动这么大的怒,榴娘一时也不敢再多劝。
周氏冷言道:“你去查查,褚氏女在褚家的时候,为人行事如何?务必一五一十给我查清楚!”
“是,夫人。”
榴娘欲起身的动作一顿,似想起什么她面露为难:“夫人,此外还有一事,婢在查褚二姑娘落湖一事时,三郎君那边也派人在追查此事。”
闻言,周氏先是有些意外:“那他查清楚了吗?”
“还不曾,老夫人那边有意瞒着三郎君,当日亲眼目睹的下人都被老夫人严令封口,都说是褚二姑娘自己掉下去的。”
老夫人管理后宅多年,一贯秉承着以和为贵,尤其是小辈之间,若不是涉及底线之事,她向来大事化小。
她不希望明庭和褚见月之间,因褚宜苏生出嫌隙,因而瞒着她周氏并不觉得意外。
明庭入大理寺两年,断案颇有些本事,但自家内宅之事却不如女人,尤其是老夫人那般经验丰富的女人,她有意瞒着,陆衿查不到很正常。
“夫人,此事我们要告诉三郎君吗?”
“不必了,既然老夫人有自己的打算,我们也别插手,我自己先弄清楚再说。”
榴娘自然应下:“是,但三郎君一向不理后宅之事,这回倒是转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