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海洋泛着阵阵白浪,暗红色的晚霞从天边无限蔓延开来。
太阳西落,已是傍晚时分。
游轮上,各处已然亮起各色各样的灯,而高层的某间屋内,却是一片黑暗。
空荡的镜子前,照映着一个单薄而略显疲态的身影。
此时此刻,谢临奚正微垂着头,呼吸还显得有些局促。
他才从那阴森的婚房中出来,浑身上下还泛着入骨的寒意。
只是想起方才的事,谢临奚就不禁心下一沉。
他对着镜子默念玄冥后,便被再次拖入了那间幽深诡谲的婚房屋内。
可玄冥告诉他,要拿到那张让宋予安身败名裂的合同还需要一点时间,而现在……
谢临奚掀起眼皮扫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眉头轻轻蹙起。
现在已经到了和宋予安约好的晚饭时间,看来这顿饭是躲不过去了。
一想到宋予安的脸,谢临奚眉头就不住地紧锁。
啧,真是晦气。
突然,门外传来的一声动静打断谢临奚的沉思。
谢临奚顿时闻声看向门口,厚重的门板外传来闷闷的敲击声,一道男音传入:
“谢先生,请您快速准备好后来甲板上的露天餐厅,宋先生已经在候着了。”
知道自己这是躲不过去了,谢临奚扫了眼放在床上准备好的衣服,闭了闭眼回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待那人离开后,谢临奚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宋予安准备好的那套衣服拿了起来。
高领的羊毛白衬衫配着黑色大衣,简约而透着贵气,一看就是宋予安的口味。
意识到这点的谢临奚心中有了几分芥蒂。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穿那畜生准备的衣服去赴他的约。
毕竟这地方到处是宋予安的眼线和人手,自己孤立无援,可说不准那畜生会不会对自己使什么阴招。现在也只能尽量多拖延会时间了。
整理好思绪的谢临奚褪下衣物,动作干练地换上宋予安准备的衣服。
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他寄人篱下,不得不去赴这鸿门宴了。
谢临奚眼神一凝,轻扫过时钟。
现在,他只能祈祷玄冥动作能快点了。
*
裹挟着淡淡咸味的海风徐徐袭来,吹的船帆鼓鼓扬起。
甲板上,训练有素的侍者们姿态优雅地端着餐盘灵活游走于各个餐桌间。
一处摆着两份牛排的餐前,宋予安双手抱着臂,搭在臂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
他英挺的眉目微微沉着,透出一股不悦。
已经快半个小时了,谢临奚还没到。
作为宋家话事人,宋予安自正式接手宋家之后就没等过人这么久。
要使等的人是别人,超时一分钟他就直接走人了。
可现在都快半小时了,谢临奚居然还没到。
…难不成,他是想逃了?
这个念头突兀浮现的瞬间,宋予安眉头狠狠一蹙,心中骤然揪紧。
不可能,光靠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宋予安瞳孔幽暗几分,侧过头去,正想唤保镖去直接抓来谢临奚时,一道人影倏然出现于他的视野内。
一道人影逆着光影缓缓朝他走开,随着距离的缩进,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
穿着他准备好的衣服的谢临奚,神色带着些许不耐,正不紧不慢地迈步朝着他走来。
宋予安皱起眉头,指责的话语还没咽下去,就在他看清谢临奚的瞬间突兀卡在了喉咙里。
再简单不过的冷色系配饰随意搭在外套上,使得谢临奚整个风格变得清冷矜贵。
清冷的冷光洒下,衬托得谢临奚面如白玉般,他的瞳色淡漠,随意一瞥,带着让人触目惊心的冷艳感。
谢临奚只是这样走过来,就瞬间吸引住了宋予安的全部目光。
“刚才有事来晚了。”
见宋予安紧盯着自己,谢临奚本就不耐烦的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恶心感,他随口简单解释了句便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径直入座。
而直到谢临奚拉开椅子施施然落座,宋予安这才回过了神。
“……没事。”
宋予安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微微一松。
桌上的烛火照出昏沉的烛光,莫名显得气氛暧昧。
谢临奚的脸在烛光下明明灭灭,他漫不经心如玻璃珠般的瞳孔里一闪一闪,璀璨得像是高纯珠宝。
宋予安瞳孔深沉,紧紧盯着谢临奚,喉结不着痕迹地滚了滚。
谢临奚注意到宋予安侵略性的目光,眉头皱了皱,有些莫名:
“你看什么看?”
宋予安眼睫微垂,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拢了下。
“今天你很好看。”
见宋予安突然正常地夸了他,谢临奚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
这狗东西能吐出象牙?一看就没安好心吧!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些,“……哦。”
不尴不尬地说完后,谢临奚便不再搭理浑身上下写着不对劲的宋予安,只是低下头拿起刀叉给自己切着牛排。
露天餐厅景色优美,正是适合情侣们相约的场景。
周遭坐着的,大多也是相谈甚欢的情侣们,爱侣间的调情话语时不时传入谢临奚耳中,让他感到了些许尴尬。
打眼望去,这一片美景中估计只有他和宋予安两个人是沉默着各吃各的吧。
宋予安这没眼力见的,好端端的干什么来这种约会圣地吃饭?
谢临奚切牛排的动作用力几分,一刀一刀,像是在朝宋予安泄愤似的。
而这时,一直沉默着盯着他的宋予安倏然出声。
“好吃吗?”
谢临奚动作一顿,微微抬起眼皮。
“还行。”
他内心烦躁不已,并不想和坐在自己面前这人模狗样的畜生多寒暄,但一想到自己的任务是拖延时间,谢临奚便也只好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