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让他对她存有误会。
这样想着,任清商抬脚就追了过去。走到一半,她又折回,把那碗酱鸭子抱在手中,冲打饭弟子点头致谢。
夜色如墨,明月高悬,万籁俱寂。
任清商跟上纪添雪时,他正往膳斋的后竹林走,她亦步亦趋跟着,也不说话。漆黑的夜空上,素月分辉。竹林里挂着不少灯笼,投下橘黄色的光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远忽近。
竹枝随风晃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纪添雪加快速度,身后的人也加快,他放缓,她也放缓。
纪添雪:“……”
终于,纪添雪忍不住了停下来,转身看她。他目光冷峻,语气冰冷:“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喜欢拿去就是,跟着我又是何意?”
“我说了啊,我们比一场,谁赢了这酱鸭就归谁。”任清商笑吟吟的。她头上的蓝色丝带被微风带起,如一尾灵巧的游鱼,在她黑色发丝中游动。她说:“我不白拿你的。”
“我不想与你比,没什么好比的。”
任清商笑意淡了些许,却不退缩:“纪前辈,你可是因灵泉那件事在记恨我?”
纪前辈?
纪添雪瞳孔骤然收缩,心弦一颤,袖笼里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蜷。她怎么会突然叫他这个称呼……
她是想起什么了吗?
“为什么……突然叫这个?”压下喉头的干涩,他的声音颤抖而钝滞。
“你是说‘纪前辈’这个称呼吗?”任清商方才其实也是脱口而出的。此时被纪添雪问起,她略一思考道:“明心真君有些拗口,还是‘纪前辈’比较亲切一些。有问题吗?”
纪添雪翻滚的情绪突然就平静下来,他眼睫颤动,摇头:“没什么。我也并未因灵泉一事而记恨你,只是我一向喜静,不喜别人来打搅。”
“喜静吗?可我很想和纪前辈交朋友啊。”任清商狡黠一笑:“纪前辈连个朋友的机会也不给吗?”
“与你交朋友能有什么好处?”纪添雪乜她一眼,不答反问。
纪添雪想逼她退缩。
“好处?”任清商脑中一嗡,她只想着自己能捞到好处,却没想到能给他的好处。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道:“纪前辈想要什么好处?”
纪添雪淡声道:“我想让你离我远点儿,能做得到吗?”
他在灵泉就已经做出决定,要和任清商解契,不再有交集。眼下当然不可能和她做朋友,他要离她远远的。
“纪前辈拒绝人的方式真是新奇。”任清商无奈笑道:“我好歹还帮前辈遮掩过去无妄桃源坞的行踪,不过这些你不知道罢了。我左肩上的伤就是因为这件事被我爹用玄天冰凌打出来的。纪前辈当真这么无情?”
纪添雪再度呆住,闻言看向她左肩那里,确实比右肩凸出一些。
他不解,任清商不一直都是自私自利、冷血冷情的人吗?又怎么会为了他说谎?
“纪前辈,你在想什么?”任清商疑惑的语气在耳边响起,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
“我在想你为何非要与我做朋友。”纪添雪随意扯了个谎。“我不过一个废人——”
“纪前辈。”任清商打断他的话,“你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了吧?
“纪前辈你不是不想和我当朋友,而是不想与我有上瓜葛对吧?”任清商直白问道。
“你若是真的喜静,更多时候应该是一个人待着才是。又怎会帮那个膳斋弟子劈柴,更不会在灵泉和我待上那么长时间了。我说的对不对?”
纪添雪沉默良久,他没法否认她的话。
任清商继续说:“灵泉那天,前辈说和我不认识也是假的吧?我在‘登闻梯’的幻阵里看见你了,前辈是我痛苦根源的一部分。但我好像把这些都忘了,敢问前辈我们以前到底有何仇恨?”
她毫不拐弯抹角地说出,纪添雪心神又一震荡,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在没等他说话,任清商又道:“纪前辈倘若不想说也没关系,”她只在幻阵里看到他决绝的背影,又不是要她的命。倘若有人想要她的性命,她一定不会忘记这个要她命的人。“我既然忘了,那一定是我不喜欢这段记忆,我不强求前辈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