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得只有一臂之远,吴品把手机一下子怼到她眼前,一激动手机的尖角戳到了常在心的额头,瞬间红了一片,也将她的头撞到了铁质的栅栏上,铁锈絮絮地掉下来。
常在心吓得又收回手,抓紧了身后的栅栏,长期户外淋雨造成的铁锈沾在了她的手指上,触感转化成了嗅觉,紧张和害怕绞着胃部,让她喉咙里涌上一阵恶心,她强忍着嘴里的酸水。
见她受了伤,吴品的神情闪过几分慌张,强硬道,“这一下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能赖我!都说了你快拍,你拍了我就放过你。”
“拍澄清视频不是问题。”常在心没理会额头上的伤,缓缓说道,“问题是,即便我现在拍了视频,网友也未必会信。”
吴品需要的是有人帮他解决问题,而现在持械恐吓,得来的结果未必如他所愿,而吴品现下却没有理智到认识这一点。
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子叫得刺耳又疯狂,一声接着一声,可她的话再度在吴品耳边炸开。
“你什么意思!?你想耍我?”吴品见她嘴上答应得欢快,却又在顾左而言他,不禁怒上心头。
“我的意思是要让网友信服,接受,一定是有理有据,起码要真诚坦荡,这件事才会真的平息下来,网友才不会狙击你。”
常在心后背抵着栅栏,心跳快得发疼,她强迫自己的目光把扳手移开,坦诚地盯着吴品的眼睛,再次解释。
“你现在拿着扳手堵着我,让我拍视频说之前那些话都是误会,网友不傻,他们会一帧一帧地放大,会分析我的眼神往哪看?我脸上的表情是不是自愿的?甚至可能去找你,找你儿子问个清楚,到时候你不仅洗不白,还会多一条恐吓罪。”
她的声音沉缓,夹杂着几分引导,尽可能地替吴品分析弊端。
“恐吓……”吴品嘴里念了一遍,显然没想到这一层,可不到须臾,他又把扳手举起来,在空中挥了挥,“你少糊弄我读书少,我又没伤你,你别啰嗦,就说你拍不拍吧。”
扳手带起的风掠过常在心的刘海,她下意识偏过头,咬紧了牙。
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粗重的那道是男人的,细碎急促的那道是自己的。
远处传来停车场的锁车声,响了两下就停了。
见他强硬,常在心只好再次伸出手将他的手机拿了过来。
手指触及屏幕亮了起来,那手机壁纸是吴品蹲下来与儿子的合照,两人像是一个模具印出来的笑脸,长得十分相似。
常在心忽地沉下心来,又咬牙劝他,“但你得想清楚,视频发出去后如果网友不相信,你又怎么办?你承受得住新一波舆论压力吗?你的工作真的要得回来吗?”
“再退一万步说,你可以回去上班,同事们还是会在后面对你指指点点,你儿子在学校,同学问他,你爸是不是被网上骂那个人,归根到底,这肯定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常在心突然站直了身体,离扳手越来越近,吴品反而向后退了一步,随着她炮如连珠地分析,吴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而且,你现在堵着我,手里拿着这个,”常在心看了一眼扳手,高声道,“这叫恐吓,是刑事,会坐牢的,这个小区到处是监控,你这事肯定是跑不掉的,到时候别说开车了,留下案底会让你连普通工作都找不到,你还有家人,有儿子,你怎么不想想他们。”
吴品的手看了一圈周侧的环境,即便这个位置再隐蔽,还是在摄像头的监测范围内,低头看到手里的工具,手抖个不停,又猛地抬头,经她这一顿说,语气已经带着事后的害怕,“那…那你说该怎么办?”
常在心的胸口不停地起伏着,抿着嘴压住快要跳出嗓子的心脏,眼睛仍在警惕着他手里的扳手,轻声劝道,“你现在先把扳手放下,我答应你事后绝不会计较,那这件事在警察眼里就构不成刑事,你更不会坐牢,然后我们再商讨其他,你看怎么样?”
两人静静地对峙着,常在心看到了他眼里那股执拗在淡化,但他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晚饭过后,小区里的不少居民开始下楼散步遛狗,聊天的声音逐渐传来,一旦惊动了其他人,这件事的目击证人便不只是常在心。
“吴先生,我知道你也不想伤害我,你只是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常在心此刻心里已经过了最害怕的时候,心跳声也在慢慢平复,她低声劝道,“你儿子肯定也希望你能一直陪着他。”
吴品站在那里,腰驮着,低着头张了张嘴哑了声,双目变得灰败,手里的工具也慢慢地卸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