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俞攸在附近寻了一处餐厅,领着常在心去吃饭,两人挑了窗边的雅座,向外望去,餐厅四周围着一圈低矮的小花丛,窗外支着几顶大大的遮阳伞。
阳光正好,洒落在色彩斑斓的花丛上,镀上了一层璀璨,晃花了常在心的眼睛,刚想把目光收回来,却意外地看到驻足在花丛外的左茧儿。
这个餐厅位于商圈一楼,有个标志性的花束拱门,左茧儿就站在拱门旁,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四处张望,似乎在等人。
常在心想起上次见左茧儿时,她还是养尊处优、穿着贵气的富态模样,肚子微微隆起,胎儿估摸着也有三四个月大。
而如今她穿着质朴的贴身裙子,虽然搭配着一件小外套,身形晃动间,常在心还是看到了她的肚子明显变得平坦。
服务员热情地招待左茧儿进餐厅,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点头应允,抬头往餐厅里一看,透过玻璃,恰好对上了常在心诧异的视线。
左茧儿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遇到她,随后平和地回了一个微笑,向她点头致意,没有往日的凌厉和假意,整个人的气质变得随和了不少。
服务员领着左茧儿坐在较远的对角,避免了相遇的尴尬,常在心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眼前的沙拉若有所思。
俞攸把切好的肉排放在她的碗上,问道,“熟人?”
“嗯,以前的同事。”常在心点点头,隐晦地说道,“是仁宜那边的人。”
从常在心的神情,俞攸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见她兴致缺缺,也不再追问。
紧接着,一个面容敦厚的年轻男人进了餐厅,手上也拉着一个行李箱,他直接坐在了左茧儿的身侧。
左茧儿很自然地靠近了男人,脸上有些委屈,而男人亲密揽住了她,似乎在低头安慰。
常在心抬头看去,正好看到他们依偎在一起的一幕,心中的困惑更深了,而且男人有几分脸熟。
信通和仁宜解除合作后,她不久也离了职,也不知道仁宜心理的近况,更不知道郑却德和左茧儿的情况。
不过这与她无关,何必多虑。
服务员刚刚端上了饮料,两人便急匆匆地站了起来,提着行李想要走,神情着急。
不知怎的,两人走到餐厅门口停了下来,左茧儿让男人先把行李拿出去,自己则走向了常在心所在的位置。
左茧儿看了一眼俞攸,眼中有几分顾虑,向常在心问道,“方便出来聊两句吗?”
近看,常在心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神情疲倦,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似乎大病初愈,不过才一段时间不见,左茧儿的变化超出了她的想象。
作为曾经的朋友,常在心不免有些担心,“好。”
常在心站了起来,打算跟着左茧儿出去,俞攸却拉住了她,眼神担忧,她拍了拍俞攸的手,低声安抚道,“没事。”
餐厅外有一个露天区域,与店面隔着一扇透明的落地窗,二人就站在遮阳伞下。
左茧儿看着那小小花儿,率先开了口,“我今天就会离开广城,再也不会回来了。”
离开广城,意味着离开郑却德,离开仁宜,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挺好的。”常在心由衷地祝福道,“恭喜你。”
“恭喜?”左茧儿不解,追问道,“恭喜什么?”
“恭喜你重获了自由。”
金丝雀的日子过得再矜贵,也不过是困于笼中仰人鼻息。
常在心很庆幸她会有这一番决定,心中涌起了一股欣慰。
左茧儿的神情由震惊变成了释怀,鼻头莫名一酸,突然就笑开了,怀念地说道,“你还是那么一针见血。”
她不置可否,看向左茧儿平坦的腹部,常在心还是开口关心道,“你的身体还好吗?”
左茧儿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腹部,眼角闪着泪光,自嘲中带着几分决绝,呢喃道,“原来人做坏事真的会有报应的,我的报应到了......不过...他们也不远了。”
她的声音逐渐低沉,最后更是带有别有深意的怨恨。
常在心哑然,一时不知如何劝慰,她不知道左茧儿这段日子经历什么,但她口中的他们不言而喻。
想必和郑却德夫妇脱不了干系,左茧儿毕竟势单力薄,即便真是吃了亏,也奈何不了他们。
既然代价已经付出,何必再陷于过去,以卵击石恐会搭上自己的未来。
百转千回后,常在心生怕左茧儿为了报复贾仁宜夫妇做出傻事,劝道,“茧儿,如果过去是痛苦的,忘记是一种选择,而且你身边已经有人陪着你了,那更应该珍惜当下。”
左茧儿回过神来,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让你见笑了,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她朝着不远处正在拦截出租车的男人看去,眼神含着几分甜蜜,向她问道,“你不记得他了吗?”
经过她提醒,常在心这才记起这是左茧儿的初恋男友。
以前这个男人经常来接左茧儿下班,那会儿左茧儿常常抱怨男人不够上进,前途不明,两人分分合合了好几回。
左茧儿每回都会向常在心寻求安慰,而每回常在心都会问她,这次想好了吗?
兜兜转转,两人居然再续前缘了。
常在心了然地点点头,看着左茧儿和昔日一样的脸孔,回忆重叠在一起,她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这次想好了吗?”
听到曾经熟悉的问句,左茧儿恍惚了一下,用力地点点头,“嗯,想好了。”
男人把行李搬上了出租车,便小跑过来接左茧儿,向着常在心憨实地一笑,是一个腼腆的人。
常在心把他们送上了出租车,临走前,左茧儿和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常在心感受到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道歉,可是已经对她不重要了,如果左茧儿道完歉会轻松一些,那她接受。
“过去了。”
这三个字对左茧儿来说,估计是最好的告别。
两人心知肚明,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随着两人离开,她看着出租车的背影,在心中默默祝愿,往事已如烟,望她一路明媚。
在回花苑的路上,常在心突然起了兴致,侧着身子向驾驶座的俞攸探讨起哲学问题,“你觉得人会变,这是必然的吗?”
俞攸专心地盯着前方,理智地回道,“这要看人的本质,有些的本质是好的,在经历一些曲折后,即便做错了一些事,也会醒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