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迟鸢起身,抬手示意身旁弟子动手,旋即转头向来时方向走去,背景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停顿。
身侧弟子得令,拔剑出鞘,凌厉的剑气直奔命门,祈云芥慌忙躲开,止血的伤口再度撕裂,忍不住闷哼,剑气擦着脸颊而过,新添一道绯色伤痕。
弟子正欲再度动手,祈云芥瞬间感到慌乱,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呼喊:"你想谋杀亲夫啊?我们从小有婚约的!"
迟鸢脚步显而易见顿了一下,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她隐隐感到不妙。轻笑两声,一字一句问道::"婚约?何时的事?就算真有,丧夫又如何?"
"老掌门知道你不嫁,早就..."
祈云芥急切地叫住她,话说到一半骤然倒地,双眼安安静静的闭上。
听见身体与地面碰撞的响动,迟鸢动作微略迟疑一瞬,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带回去,让桑念过来给他看看。"
窗棂挡不住微凉晨风,檀木桌面平铺的纸张棱角扬起微薄弧度。
苍劲有力的字体在纸上游走,批阅完毕,又从堆积如山的情报顶端取下一张,浓墨还未落下,推门声骤然响起。
"说吧,找本小女子何事?"
少女提着药箱,寒气紧紧包裹单薄抖篷,衣袂淡淡药香漫延在空气中。顺手带上格子门,熟稔地坐到女旁侧交椅,张嘴时还有白色雾气飘出。
迟鸢继续提笔批阅事务,头也不抬,不经意询问着:"吾见祈云芥已睡整整两日有余,可是你医术不精?"
"怎可如此污蔑小女子?"温念眉头拧作成川字型,故作苦恼地单手撑着脑袋:"倘若换作你,该如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女提笔的手停顿瞬间,嘴角漫上一抹冷笑,言语间夹杂着些许怒意:"看来是想有意避着吾。"
"巧了,吾向来喜欢对着干,命人将上好佳肴准备一遍,午膳去他房间用。"
日上中天,弟子奉食鱼贯而入,迟鸢与桑念围桌而坐,闲聊的话语伴随着佳肴香味直冲假寐者的感官,祈云芥喉结微动,不着痕迹咽下一口口水,面上却未有打算醒来的意思。
二人相视一笑,用膳完毕,不谋而合地命人将菜肴撤下,临走时还贴心落锁隔扇门,转而投身各自忙碌中。
黄昏时分,门锁明显有晃动痕迹,视线落到祈云芥的身上,还是如午时那般姿势躺着,甚至连动作皆大差不差。
迟鸢索性命弟子带几些说本子过来,坐于几案前,慢条斯理地泛览着。
装,继续装,现下门派事务皆已处理到位,她倒是不介意陪死对头好好玩玩。
"关门关窗,防盗防偷。"
二更更声清晰入耳,她抬眸看了眼床上仍睡着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双手交叠趴在桌上,呼吸绵延有序。
半晌,祈云芥偷偷摸摸起身,动作活像梁上君子。路过她旁侧时,抬手来回晃悠,漆黑的身影遮挡微弱的烛光,她使出全身定力,强忍住立刻醒来暴揍对方一顿的冲动。
待到祈云芥推开大门,一股寒意袭来,冰凉剑刃抵上脖颈,再近些便能划出清晰血痕,迟鸢慵懒地打个哈欠,语中却无任何睡意:"大半夜的,打算上哪去啊?"
祈云芥不敢回头,嘴里支支吾吾地打几声哈哈,月色照映出瞬息僵硬的表情,神情间写满心虚:"去...去净手!"
利刃丝毫没有让步,祈云芥眼珠不安转动起来,试探抬手将剑移开些许:"别对伤员喊打喊杀,万一我有个好歹..."
尖刃划过指尖,一两滴鲜血滑落,迟鸢翻转手腕,将长剑移至死穴,语气如坠冰窟:"今日若说不清楚掌门究竟说过什么,吾倒不介意送送你。"
"其实,老掌门早就..."祈云芥故意停顿,见女面上杀意不似作假,仿佛只要等不到后文就会送他前往黄泉路,身体忍不住轻颤了下,语速极快:"什么也没干!"
倾刻间,迟鸢目光染上凌厉色彩,剑光划过,祈云芥慌忙倒地翻滚往反方向躲出一段距离,随即脚尖点地,轻功踏上屋檐,借着院内灯笼微弱的明光向外逃离。
逃至一处屋檐尽头,深不见底的悬崖阻断道路。迟鸢握紧长剑,步步向他逼近:"不满意吾将你带回来,打算再跳一次等仇家重新寻?"
"也是,满口谎言的人,连完整的棺材都不配。"
长靴踩落石头,掉入漆黑的崖底,未泛起丝毫涟漪,祈云芥从怀中取出一块紫藤雕花玉佩,待迟鸢看清后作势摔碎:"现在还觉得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