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就像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直接拽出,扔进了冰窖。
顾寻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混沌空间。
没有宿舍,没有晨光,没有张伟。只有永恒的虚无,和那团代表他自己的,微弱闪烁的意识雾气。
方才"现实"的每一个细节都还清晰地印在感知里。天花板上的水渍,保温杯的重量,凉茶划过喉咙的触感,张伟那头乱发的质感。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正是这种无可挑剔的真实,让此刻的回归显得格外残忍。
为什么是假的?
为什么连这一点点慰藉都要夺走?
那真实的触感,熟悉的气味,同伴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只是为了让他更深刻地体会什么叫“无路可退”?
顾寻的意念如同风暴,疯狂地冲击着这片空间的边界,徒劳地想要找到任何一点可以依附的真实。
系统光球在不远处静静悬浮,光芒柔和依旧,仿佛在耐心等待他发泄完毕。
但这无声的注视更像是一种嘲讽。
他缓缓地凝聚起意念,那波动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
“我要怎么回去?”
这不是疑问,而是索求。是一个在真与假的边界被反复撕扯后,对自己命运最基本的诉求。
系统光球似乎猛地收缩了一下,光芒都因此黯淡了几分,显得有些不稳定。
“回…回去?”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卡顿和迟疑,仿佛没料到会突然被问及这个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问题。
它在犹豫,在权衡该如何包装这个答案。
顾寻的意念瞬间凝聚起一丝锐利的不耐与压迫:“没听懂吗?回到我来的地方。我的世界。”
他的意思表现的很明确,解决问题可以,但这必须是一场交易,交易完成,他必须能回家。这个陌生的世界并非他的归宿,他对此地毫无留恋,更无久留之意。
【…嗯…嗯!】系统像是被那意念中的冰冷刺了一下,光球重新亮起,用极力显得欢快、充满希望的语调回应道,试图驱散那无形的压力。
【只要修复了这个世界……额…这本书中存在的核心问题,稳定了它的法则,填补了漏洞,您就可以功成身退,安然返回自己的世界!我保证!】
它顿了顿,继续用那种画大饼般的热情补充,仿佛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试图用丰厚的回报来转移注意力:
【届时,我们必将对您在此过程中付出的一切艰辛和风险进行丰厚的补偿!您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财富、力量、知识、甚至是延长寿命……一切皆有可能!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顾寻的意念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那团灰色的意识雾气仿佛凝固了,只是盯着前方那团闪烁不定,语气欢快得有些过火的光球,若有所思。
他并非天真之辈,这些空头支票听起来美好,却不足以让他完全相信。
希望?他确实需要,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来锚定自己,支撑自己在这陌生的绝境中走下去。
但这希望,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半晌,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在意念中响起。
他知道,此刻争论这些虚妄的补偿毫无意义,关键在于那个最终的结果——能否回去。
“交易我接了。” 他的意念传递过去,因为拒绝毫无意义。
与其在虚无中消磨殆尽,不如暂时走上这条唯一可见的路。
“但回去是我需要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报酬。”
那团意识雾气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笼罩着系统光球,勾起的嘴角边还残留着一丝方才未尽的冷意。
“要是你骗我…”
他略微拖长了语调。
“你猜,一个顶着‘灭世黑龙’名头、又被逼到绝路的穿越者,会不会……无师自通地,干出一些原主最爱干的事?”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商量,而是最后通牒,是单方面划定,也不容逾越的底线。
光球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它没有立刻回应,这片突如其来的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无声的答案,承认了这份威胁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