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狠狠甩上门,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地。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绝望又无助。
他掏出那个新手机,想给贺清打个电话,却发现连贺清的号码都没有。
他想上网搜搜贺清的消息,却发现自己的手机被设置了权限,根本搜不到国内的那些帖子。他甚至想过翻墙,可是他连个翻墙的软件都没有。
谢知寒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像他此刻的心一样,碎得四分五裂。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窗外陌生的天空,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力。
他是谢少阳的儿子,是方真的宝贝,可他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连回去见自己喜欢的人一面都做不到。
护照没了,身份证没了,手机被换了,他像个被斩断了翅膀的鸟,被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寸步难行。
谢知寒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眼泪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喊着贺清的名字。
贺清,等我。
等我出去,我一定回去找你。
一定。白豪教授是在看到学校官网那份盖着红章的通报时,彻底被摧垮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捏着鼠标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屏幕上“实验造假”“学术不端”那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进他的眼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这辈子教书育人,守着实验室这块净土,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孩子,却从没像疼贺清这样疼过一个晚辈。
十五岁的少年,背着少管所的过往,揣着一腔孤勇闯进实验室,熬得头发一撮撮变白,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那些数据底稿,哪一份不是他陪着贺清逐字逐句核对过的?那些实验模型,哪一个不是贺清熬了无数个通宵打磨出来的?
可强权压下来的时候,这些实打实的付出,竟成了笑话。
他拍着桌子去找校长,声音吼得沙哑:“贺清的实验没有问题!我拿我三十年的学术生涯担保!”
校长却只是低着头,叹着气递给他一杯茶:“老白啊,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是上面的意思。”
他又去找教育局,去省厅,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得到的却只有推诿和敷衍。
那些曾经围着他喊“白教授”的人,此刻都躲着他走,生怕沾染上半点麻烦。
回到空荡荡的实验室,看着贺清那张被清空的工作台,看着垃圾桶里被扔掉的实验模型碎片,白豪教授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扶着冰冷的实验台,缓缓蹲下身,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想起十五岁的贺清,抱着一摞厚厚的数据稿,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问他“教授,我能留下来吗”;
想起贺清熬了三天三夜,鬓角冒出白发时,还笑着说“这样显得我成熟”;想起贺清被人围堵质问时,明明委屈得眼圈发红,却还反过来安慰他“教授,我没事”。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白豪教授在实验室里蹲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当何至安和刘子明推开实验室的门时,都愣住了。
只见老教授背对着他们,佝偻着身子站在窗前,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头发上,一夜之间,竟像是被霜雪覆盖,大半青丝都变成了刺眼的白。
何至安喉咙发紧,喊了一声“教授”,声音都在发抖。
白豪教授缓缓转过身,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老了,没用了……护不住他了……”
那一头骤然变白的头发,像一面无声的旗帜,插在这场强权碾压的闹剧里,写满了无力与悲愤。
实验室的晨光还是老样子,透过积了薄尘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贺清曾经用过的那张实验台上,台面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少年当年熬夜困极了,拿笔尖无意识划出来的。
白豪教授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却比往日佝偻了不少。一夜白头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衬得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更显憔悴。
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是写了整整一夜的辞呈。
三十年,从青涩的助教到桃李满天下的教授,从一头青丝到鬓染霜雪,他把半辈子都耗在了这间实验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