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寒先起了床,趿着拖鞋进了厨房。贺清赖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底的红血丝褪去了不少,气色看着好了许多。
等他洗漱完走出卧室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温热的排骨汤,都是简单却暖胃的家常菜。
谢知寒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看他慢吞吞地晃过来,伸手敲了敲餐桌,语气带着点催促:“快点过来吃,我下午还有一节课,别磨蹭。”
贺清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是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抬眼看向谢知寒,对方正低头喝汤,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下午什么课啊?”贺清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专业课,”谢知寒抬眼瞥了他一下,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他碗里,“你吃完了要么回实验室,要么就在这儿待着,钥匙给你放玄关了,记得锁门。”
贺清的筷子顿了顿,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暖融融的。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谢知寒看着他这副闷头干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带着吃饭的速度都放慢了几分,只想多陪他一会儿。
厨房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莲子百合粥的清甜混着米香漫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
谢知寒走后方,真守在灶台边,不时用勺子搅两下,防止粥底粘锅,贺清就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个还没剥完的橘子,指尖沾着淡淡的橘汁,垂着头,安静得像只温顺的小猫。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给方真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粥,忽然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贺清,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的温柔:“说起来,你和阿寒认识这么久,应该知道他现在学的是什么吧?”
贺清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睡意,点了点头:“知道,法学。”
“是啊,法学。”方真叹了口气,嘴角却弯着欣慰的弧度,“他小时候总跟着我去律所,看着我整理卷宗、开庭辩论,那时候还奶声奶气地说,以后要做比妈妈还厉害的律师,能保护所有人。没想到长大了,还真的选了这条路。”
她关掉燃气灶,将砂锅端下来放在隔热垫上,又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白瓷碗,慢悠悠地盛粥,动作不紧不慢,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我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从一个小镇姑娘一步步走到今天,深知这行的不容易,但也清楚,这条路能走多远。”方真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我不求他能继承我的衣钵,只希望他能在我铺的路上,走得更稳,飞得更高。”
贺清捏着橘子瓣的手指微微收紧,橘子的酸甜汁水浸到指缝里,他却没什么心思去尝。
他看着方真盛粥的背影,想起谢知寒偶尔提起母亲时的模样,眼底总是带着骄傲的光。
“我已经给他规划好了,”方真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推到贺清面前,又递给他一把勺子,笑意温和,“等他大三,就送他出国留学。那边有我当年的导师,人脉和资源都在,能带着他好好学。等他拿到那边的文凭回来,无论是进顶尖律所,还是走别的路,都能比别人起点高些。”
她顿了顿,看着贺清惊讶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对儿子的期许:“我们家阿寒性子稳,有韧劲,做事又认真,只要肯沉下心,将来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到时候啊,说不定我这个做妈的,都要被他超过了。”
方真的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贺清的心湖里,瞬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握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粥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也让他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呢。
谢知寒的爷爷是省级老书记,一辈子清正廉明,门生故吏遍布各地;
谢知寒的爸爸是省级厅长,做事雷厉风行,在省里颇有威望;
而方真阿姨,更是业内顶尖的律师,打赢过无数场硬仗,名声赫赫。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背景,谢知寒从一出生起,就站在了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方真为他铺的路,平坦又宽阔,从选专业到出国留学,从积累人脉到未来的职业方向,每一步都规划得清清楚楚,稳妥得让人羡慕。
贺清低下头,看着碗里软糯的莲子和百合,忽然觉得有些酸涩。
他想起自己,母5亲早逝,父亲入狱,孑然一身,靠着奖学金和助学贷款才勉强读到现在,做实验熬的无数个通宵,不过是为了能在这个领域里,有一席之地。
而谢知寒呢,他的未来,早就被光明和坦途填满了。
他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偶尔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有了交集,可终究,还是要走向不同的方向。
方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失神,放下勺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半点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怎么了?是不是觉得阿姨管得太多了?其实我也知道,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是给他提个建议,最终怎么走,还是要看他自己。”
贺清猛地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指尖有些发凉:“没有,阿姨,您想得很周全,谢知寒他……他肯定能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方真看着他眼底的黯淡,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她没有点破,只是笑着将一碟小菜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阿姨自己腌的萝卜干,配粥正好。别想太多啦,年轻人的路,总要自己走一走才知道。阿寒这孩子,看着懂事,其实骨子里犟得很,说不定将来,还会做出些让我意想不到的选择呢。”
贺清抬起头,对上她温和的目光,心里的那点酸涩忽然淡了些。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融融的,一直暖到了心底。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余晖将天边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厨房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粥香袅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
贺清看着方真含笑的眉眼,忽然又想起谢知寒抱着他说“我有点冷”的样子,想起他低头给自己吹头发时的温柔,想起他把排骨上的肉剔下来放进自己碗里的小动作。
或许,方真阿姨说得对。
谢知寒的未来,确实有无数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