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危机爆发的第三天,热度开始缓慢下降。
君澜集团连续发布的声明和透明的数据,像冷静的潮水冲刷着网络上的喧嚣。风暴眼中心的平静,往往最是微妙。
周三下午,朱依依在办公室审阅审计团队的问询清单。徐薇推门进来,神色比前两日轻松:“朱经理,微博话题热度下降了62%,负面评论占比降到41%。几家首发媒体撤了稿,发了致歉声明。”
朱依依接过报告浏览。舆论风向确实在转向,理性声音开始占据上风。
“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徐薇说,“建议我们下周邀请权威媒体做项目实地探访,用正面报道覆盖余波。”
“可以。”朱依依点头,“安排在下周三以后,等审计现场工作结束。”
徐薇离开后,朱依依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连续三天的高压,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放松。
手机震动,张不凡的消息:“晚上七点接你。带些换洗衣物。”
她回复:“好。”
没有多问。她信任他。
晚上七点,张不凡的车准时出现。朱依依拎着一个小行李箱上车,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要出差?”她问。
“算是。”他启动车子,驶入夜色,“不过不出石家庄。”
车子穿过城市主干道,驶向开发区方向。二十分钟后,停在一处新建的高档住宅小区门口。门禁系统自动识别车牌,栏杆抬起。
“这是哪儿?”朱依依看着窗外精致的花园景观和现代感十足的建筑。
“我去年在石家庄置的房产。”张不凡将车驶入地下车库,“本来打算做偶尔来石家庄的落脚点,但一直没怎么住过。”
他停好车,拎起后座的旅行袋,示意朱依依跟上。电梯直达28层,他刷卡开门。
入户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朱依依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套大平层,视野极佳。整面落地窗外,是石家庄的璀璨夜景。室内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以灰、白、原木色为主基调,家具摆设极少,整洁得像样板间,却也因此显得空旷冷清。
“平时有阿姨每周打扫,基本生活用品都有。”张不凡放下她的行李箱,“不过冰箱是空的,我们需要去趟超市。”
“你今晚住这里?”朱依依问。
“我们。”张不凡转身看她,“这几天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你那个出租屋隔音不好,楼下夜市吵到半夜,不适合休养。”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朱依依却怔在原地,同居?虽然只是临时,但这进展未免太快。
“张不凡,我”
“别多想。”他打断她,眼神坦荡,“这里有三间卧室,你住主卧,我住客房。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放松几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也想照顾你。”
小区地下层就有精品超市。晚上八点,超市里人不多。张不凡推着购物车,朱依依走在旁边,这个场景如此平常,却又如此陌生。他们一起经历过谈判桌的博弈、舆论战的紧张,却从未一起逛过超市。
“米、油、盐、酱油”朱依依看着手机备忘录,念着需要采购的物品清单。张不凡认真地从货架上选取,不时问:“这个牌子好吗?还是那个?”
他拿起两瓶酱油对比成分表的样子,认真得像在审阅并购合同。朱依依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抬头。
“没想到张总也有不擅长的领域。”她调侃。
“每个人都有盲区。”他坦然承认,将选好的酱油放进购物车,“我的盲区是生活琐事。所以需要你指导。”
这话说得很自然。朱依依心头一暖。
他们买了食材:鸡蛋、蔬菜、鸡肉、面条,还有水果和酸奶。朱依依特意选了小米和红枣:“你昨晚三点还接国际电话,煮点小米红枣粥养胃。”
张不凡看着她把东西放进购物车,眼神柔软。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这对颜值出众的男女,多看了一眼。张不凡很自然地接过购物袋,朱依依想帮忙,他摇头:“我来。”
回到公寓,两人一起整理采购的物品。冰箱被填满:鸡蛋整齐排列,蔬菜分类存放,酸奶和水果放在显眼处。这个冰冷的空间,终于有了烟火气。
“今晚吃什么?”张不凡问。
“简单点,西红柿鸡蛋面?”朱依依提议,“我做得还不错。”
“好。”
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齐全但崭新。朱依依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张不凡站在一旁:“我能做什么?”
“剥蒜。”她递给他两头蒜,“然后烧水。”
他认真地剥蒜,动作有些笨拙,但很仔细。朱依依一边切西红柿,一边偷偷看他,这个在会议室里挥斥方遒的男人,此刻在厨房里为她剥蒜。画面有些违和,却又莫名温馨。
水烧开了,下面条。另一个锅炒鸡蛋,再炒西红柿。简单的食材在锅里翻滚,香气弥漫开来。
“很香。”张不凡站在她身后,看着锅里。
“家常菜而已。”朱依依搅拌着面条,“比不上你平时吃的。”
“不一样。”他说,“这是你做的。”
面好了,两人在餐厅坐下。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配上小菜,热气腾腾。张不凡吃得很认真,一碗吃完,又添了半碗。
“好吃。”他给出评价,“比很多餐厅做得好。”
“那是因为你饿了。”朱依依笑,但心里甜甜的。
饭后,张不凡主动收拾碗筷。朱依依想帮忙,他坚持:“你做饭,我洗碗。公平。”
她不再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洗碗的姿势很生疏,但很认真,每个碗都冲洗得很干净。这个画面,她可能会记很久。
收拾完厨房,张不凡说:“等我一下,有东西给你。”
他走进书房,几分钟后拿着一个文件夹出来。
“这是什么?”朱依依接过。
“关于文旅项目供应链管理的行业资料。”他在她身边坐下,“我整理了最近三年的典型案例、政策变化、还有几个头部企业的操作模式。你下周不是要和供应商重新谈判吗?这些应该用得上。”
朱依依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批注。有些是打印的资料,有些是他手写的分析。从市场趋势到合同条款细节,覆盖了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她惊讶。
“昨晚,还有今天白天开会间隙。”他说得轻描淡写,“舆论战打的是表面,真正的战役在业务本身。你需要赢在专业上。”
朱依依的手指拂过那些整齐的字迹。她能想象,他在繁忙的工作中挤出时间,为她梳理这些信息。这不是上级对下级的指导,而是同行者给同行者的支持。
“谢谢。”她轻声说。
“不客气。”他顿了顿,“其实,整理这些资料的时候,我也重新梳理了自己的思路。教学相长。”
这是典型的张不凡式表达,把深情的支持,包装成理性的共赢。但朱依依听懂了其中的心意。
晚上九点半,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选了一部轻松的文艺片,讲的是两个陌生人在城市中相遇的故事。
片子节奏很慢,画面很美。朱依依靠在沙发上,渐渐放松。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终于松弛下来。
电影放到一半,她感觉肩上一沉。张不凡不知何时坐近了些,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累了就睡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累。”她说,但没有挪开。
电影的光影在墙上晃动,台词轻轻流淌。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她靠着他,他的手臂轻轻环着她。
没有更亲密的动作,只是这样靠着。但朱依依觉得,这比任何拥抱都更让她安心。这是一种经过了紧张和压力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电影结束时,已经十一点。朱依依坐直身体,发现张不凡一直保持那个姿势,肩膀都有些僵了。
“你怎么不叫我?”她有些不好意思。
“看你睡得香。”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去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朱依依洗漱完,走进主卧。床很大,被子柔软。她躺下,听到门外隐约的水声,张不凡在洗漱。
几分钟后,隔壁客房的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