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最终汇报还有:11小时47分钟41秒
深夜十一点半,朱依依回到青园街的出租屋。
房间很冷,她没有开空调,只是裹着毯子坐在床边。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姐姐的坦白,张不凡那段录音里的每一个字。
审计组的步步紧逼,陈姐和李阿姨朴素的支持,还有那个莫名出现的加湿器。
李可的“三个月之约”,和他离开时那个挺直的背影。
苏晚尖锐如刀的批评,和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还有电脑屏幕上,那个不知是谁设置的、安静跳动的倒计时。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
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托着她。网的一头是亲人,是朋友,是前辈,是那些她甚至不熟悉的基层员工。而另一头……是那个始终在规则之内,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却坚定地为她扫清障碍、铺平道路的人。
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记得她怕苦,记得她喜欢草莓味。他会因为她发烧而紧张,会因为办公室太干而“顺手”安排加湿器,会在她电脑上偷偷设置一个倒计时的屏保,无声地告诉她:我在这里,我陪你。
但他也从不会越界。不会说破,不会承诺,只是用行动,一寸一寸地,把选择权交还到她手里。
朱依依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建筑头像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打“谢谢”,也没有打任何关于感情的字眼。
她打了一句最简单的工作确认:“明天汇报的最终版PPT,已发您邮箱,请查收。”
点击发送。
几乎在消息显示“已送达”的瞬间,对话框上方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回复来了。
张不凡:“收到。早点休息。”
还是那么简洁,那么公事公办。
朱依依看着那行字,心里那点微小的失落还没来得及泛起,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酒店窗外的夜空。石家庄冬夜的天空不够清澈,只有寥寥几颗星,顽强地亮着。但有一弯月亮,很清晰,清冷的光晕透过玻璃,在照片里晕开一小片柔和的白。
没有配文。没有表情。
就只有这一张照片。
朱依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夜晚。她因为考试失利心情低落,在语音里小声说:“石家庄今天阴天,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会儿。”
她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还有鼠标点击的声音。过了大概一分钟,他说:“好了,发你了。”
她点开他发来的图片,是一张星空图,深蓝色的天幕上撒满了细碎的星星。图片角落有一行小字:“虽然你那看不见,但我这里的星空,分你一半。”
那时的她对着那张显然是网上下载的星空图,笑了好久,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而三年后的现在,他发来的不再是下载的图片,是他此刻真实看到的、和她同一片天空下的月亮。
朱依依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锁屏壁纸。
她关掉手机,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下。
窗外的城市已经睡去,远处偶尔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和隐约的犬吠。
倒计时还在无声地跳动。距离那个战场,还有不到十三个小时。
但这一次,朱依依心里那片一直翻涌的海,终于平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轻声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