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工位,朱依依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可发来的微信:“依依,我给你买了你爱喝的茉莉奶绿,放在你们部门冰箱最上层了。别太拼。”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压力,只有实实在在的温暖。
朱依依看着那条消息,鼻子一酸。她想起李可昨天在消防通道里说“我怕你受伤”时眼中的疼惜,想起他等到晚上九点才打来的那个电话。
至少还有人是真心对我好。这个念头让她既感动又心酸。
她回复:“谢谢。”
几乎是在发送的同时,另一条微信跳了出来。是部门群里的通知,关于明天某个流程的调整。
朱依依关掉群聊,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沉寂的旧微信号“心想事成”的聊天界面。申请依然没有通过,也没有任何回复。
她苦笑了一下,正准备退出,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模拟答辩时,出于复盘的习惯,她用自己的工作手机悄悄录了音。当时只是想记录下张不凡的问题和自己的回答,回去查漏补缺。
现在……或许可以听听。
她插上耳机,点开录音文件。
前半小时的内容都是紧张的专业问答,她快进着听。直到录音进行到第四十一分钟,那正是她被“幸存者偏差”这个词击中,心神大乱的时刻。
耳机里传来张不凡冷静的声音:“样本量够吗?……你如何确保没有幸存者偏差……”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是她自己有些凌乱的回答。
再然后,是张不凡的下一个问题。
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朱依依正要关掉,忽然,在某个问题的间隙,她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的声响。
她倒回去,把音量调到最大,屏住呼吸。
听清了。
在张不凡说出“幸存者偏差”之后,在她开始回答之前,那段不到两秒的空白里,录音捕捉到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属于男人的、沉重的呼吸。
那不是普通的呼吸声。那是……一声叹息。短促,克制,但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痛苦,像是无奈,像是某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来的东西。
朱依依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反复播放那一段。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听。
没错。是一声叹息。
就在他说出那个只有他们懂的词之后,在她慌乱回应之前。在那个无人看见的瞬间,他是不是也……露出了破绽?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笼罩她一整天的黑暗和绝望。但他随即而来的冷酷纠正,和苏晚的存在,又让这道光显得如此微弱和不确定。
他到底在想什么?
晚上九点,1808行政套房。
张不凡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私人手机。屏幕上,“星雾”发来的好友申请依然静静躺着。“兔子?”那个问号,像一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已经这样站了半个小时。
最终,他做了一件矛盾的事。
他没有点击“通过验证”。
但他点开了“星雾”的个人信息页,然后,在“申请详情”那里,点击了“回复”。
微信弹出一个对话框:“回复对方(无需通过好友)”。
光标闪烁。
他该写什么?
“我看到了”?“再等等”?还是……一句解释?
不。任何带有情感色彩的词,都可能成为新的软肋。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打下了七个字:
“答辩时,手不要抖。”
点击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