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非常自然,像是一夜未见的恋人清晨相遇,打了个招呼。
虽然两人昨晚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白老板……”
“嗯?”
“今天怎么安排?”
白御霜被问住了。
一直以来,时小姐都是夜半来天明去的,除了上次刻意安排的老上海一日游,她很少在白日里出现,更甚少过问他的日程安排,以至于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者说,在这样的局势情况下,不能登台,亦无社交,再加上时纪在他这里,白御霜的心本就全放在她身上,根本就没想过今天要做什么……
白御霜跟着起身,坐在床头想了一会。
直到时纪都打理好自己到露台去透气了,才想好了这一天的安排:“今日,需先将药送走,再看看能不能给小菜头搞到船票……”
“你还是想让他出国?”
白御霜点头。
“那…现在船票情况,能买到了吗?”
“越来越难,不过陈小姐说可以帮忙,哦!对了……”
提到陈小姐,白御霜也翻身下来,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时纪面前:“这是户牌,已托陈小姐办好了。”
“陈小姐人可真好啊~”
时纪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挪揄之意。
白御霜果然被逗到了。
他不敢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便想出个对策,从背后搂住时纪,拢了拢她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问:
“时小姐,你可想梳个当今沪上最流行的,手推波浪纹发式?”
“你会?”
“当然,不信,你试试……”
时纪觉得白御霜这反应根本就是某种隐性撒娇,倒还挺有趣的,也就没再继续拿陈小姐逗他,顺着他的意回了室内。
白御霜把她带到镜台前坐下,搬出发蜡发油刨花水等一众造型工具来,有那么一瞬间,时纪还真想看看他能做出个什么发式。
结果白御霜在她头上忙活了半天,发现真人头发跟他唱戏时贴的片子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它们并不听话的去形成某种弧度,最后出来的模样惹得时纪笑得停不下来,还重新洗了回头才算了事。
虽然时纪觉得这也算某种恋爱情趣,白御霜却好像受到了打击,帮她擦头发时,镜子里两人明显的有情绪差异。
一个人嘴角笑着,另一个则是眉眼低垂神情恹恹的模样。
“白老板,”等镜子里的人看向她了,时纪拿出化妆包里的口红:“你们戏曲演员,化妆应该很在行吧?”
白御霜眼前一亮,立刻抓住机会表现。
他用十分的细致精心,给时纪画了个时下最流行的妆容。尤其在画眉毛时,因为时纪眉形自然,不同此时女子惯爱修得那样细长,白御霜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夫,才将这双眉画得妥帖的。
时纪从镜里欣赏自己。
画报女郎般的上挑眉、深眼影,复古红唇,搭配她头上不知道迭了多少代的微卷发,倒是十分融合协调,有种别样的美。
这可比那位国际眼光的艺术总监Lisa??林钦定妆容,好看多了……
于是她在白御霜操作时便毫不吝啬的夸了好几次,夸得他情绪越来越高,刚才被打击的小心灵也复活了。
时纪心想,果然什么行的演员都一样,情感丰富、细腻、脆弱,就得多夸着哄着点……
此时的白御霜心中正是感触万千,以至于他弯腰,揽住时纪的肩臂,看着镜中的两人身影,眼含笑意,轻声念了句诗文来: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时纪被肉麻到了。
这是古人描写一对夫妻新婚的清晨,妻子装扮好后,询问丈夫自己的眉色可还合适的诗句,后被大量引用来表达夫妻关系和睦亲密。
时纪本没留意到这个梗,如今见白御霜反应,才意识到。
诶~原来自己在无意中戳到这位上世纪30年代的老人家那颗,古典情怀了……
雨后的空气清新凉爽,镜中两人相视而笑。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温馨而美好。可惜,这个清晨,或许便是两人在战乱中为数不多的那抹好时光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