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梨膏糖是治咳嗽的,可好吃了!”
使得白御霜要说的话被堵了堵,一时没说出来。
小菜头见躲过训斥,立刻乖巧的跟在他身后好好走路,也不再疯跑了。
小菜头能制住白御霜这件事,让时纪很有些意外。
她一回头,便瞧见这小孩在偷偷往嘴里塞五香豆!小菜头被抓了个正着,瞬间堆起满眼的可怜对她作揖哀求,像只小哈巴狗儿,时纪失笑,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便又立刻恢复了满面笑容。
过了桥,便是这里最繁华的老街,街上食肆酒楼和工艺商铺林立,店家们在路边招呼生意,叫卖声中混杂着一句句“金陵塔,塔金陵,金陵宝塔第一层”、“香莲碧水动风凉……”的唱词,声声盈耳,十分有老街氛围。
原来还有许多唱评弹、滑稽戏、耍杂耍的艺人们在此生计,想来是几百年中往来城隍庙的香客游人,积累下的人气使然。
穿行于这条几百年前就熙熙攘攘的老街,白御霜忽然有些感慨。
“时小姐,”他放低了声音轻问:
“90年后,这条街还在吗?”
“还在,而且依旧这样繁华。”
时纪答道,只是没说来的多是游客,本地人已不怎么来了。
“那真是极好的。”
毕竟,这还是同一个上海。
90年后的上海,依然会有此时存在过的痕迹。
即使他已经知道,自己是无缘看到那时的繁华和平了,但时小姐却能在90年后的佘山大教堂里,看到他照的那张相片。
他能时间里留下些什么,让未来的时小姐认识自己。
这便足够了。
沿着这条老街一直走下去,终点就是那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城隍庙观。据说前些年刚修复过一次,令它重获了壮丽辉煌的原貌。
几人走到离道观不远的丁字路口上,先见着一个尤为典雅的院落,门外挤挤攘攘的,看着竟比城隍庙门口还热闹些。
全上海的戏迷都知道,这就是城隍庙最负盛名的老戏园子。
它里头有着号称江南第一的古戏台,而今天,又是祈月声的班子在此开唱,因此这园子早已人满为患。来晚了的戏迷们进不去,只能堵在外面,听一听声儿了!
待走近了,时纪才看到门口立着的水牌,上书:
“沪上第一名伶祈月声,今日献唱牡丹亭??惊梦!!!”
“第一名伶?”
她看得有些奇怪,上海第一名伶,不是她面前这位么?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呀~~~”
此时门里传来一道水磨戏腔,合着江南特有的曲笛声,婉转柔美,古韵十足,听着像非常传统的五声音阶,和白御霜唱腔风格全然不同。更奇怪的是,明明并未来过这家老戏园,时纪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让她不由得想进去看个究竟。
“白老板,咱们看看去?”
白御霜不想她会突然对祈月声感兴趣,愣了一瞬后,反问她道:“难道,时小姐觉着,他比我唱得好?”
“怎么会呢?”
时纪哄他:“只是觉得有些好奇而已……”
这老戏园的门房不认得白御霜,见两人你来我往的商量要不要进园看戏,不由感到好笑,刻意高声道:
“两位,不好意思了!咱们祈老板的戏,没有当天的票!您瞧外头这么些人,都是买不上票来门口蹭两句,听个响儿的!”
“嘿!”
小菜头常年耳濡目染,自然知道祈月声是他家老板的死对头,见这人趾高气扬的模样,立刻跳出来替白御霜抱不平了:
“谁说咱们要看他唱戏了?!走了走了,对面楼吃宁波汤团去!”
白御霜并不说话,由着小菜头把时纪往对面楼拉,自己则信步跟在后头。
时纪本就只是一时兴起,既然没有票,她也没打算非得看,便随着小菜头去他心心念念的汤团店,二楼雅座。
只是心里觉得这俩人反应有一丝古怪,又不大好问,因为在白御霜那话里,她似乎听出了一丝儿委屈,或者说……
是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