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就是给‘爱的花’拍照那位老人家……”
白御霜面色微惊:“你并不知道他是谁,也未见过他的面,何以就认定他是个老人呢?”
“我看了他拍的照片呀!会怀有那种情感的人,必定是一位历经世事沧桑的老人了。”
“什么情感?”白御霜追问。
“你没看出来?”
时纪称呼他时把您字去掉了,接着说:“他的内心里,充满了某种巨大的悲凉、绝望和嫉妒,他痛苦,不甘,又无能为力,他一定有什么……”
讲到一半,时纪忽然发现白御霜已忍不住露出震惊之色,猛觉失言,赶紧中断话题:
“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的。”
“时小姐……”
白御霜怔忡半晌,又后退了一步,才道:“夜深了,早些休息。”
他只想落荒而逃。
却又在逃亡前突然笑了一笑:“或许,明日能请时小姐替我拍几张相片吗?”
一句话,成功将时纪的情绪撩拨起来。
“你同意当我模特了?!”
“当然,”白御霜犹如承诺般,认真道:“我说过的,‘凡时小姐要求的,我都同意’。”
时纪忍住心里的激动和疑惑,尽量得体的跟白御霜道了谢,全然忘了礼物的事。
*
待关上门,她又一次把自己摊进白御霜客房的大床里。
房间和她上次来时有了些微小的变化。
之前散落在书桌上的杂志被收走了,浴室里准备了新的牙刷、毛巾,和一块还未拆封的香皂,闻起来和白御霜身上偶尔出现的淡香一样,原来这就是他身上香味的来源!
这香皂……
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香皂的包装设计极为特别,色调典雅温暖,印着繁复的复古花纹,包装外还有枚金色梅花贴压着的一条说明书,绕了皂体一周,上面用几种文字印着排蝇头小字:
“蜂花”牌檀香皂用料考究,包装精致,具有檀香皂独特优点,使用之后,不仅皮肤润滑,且香气文雅,为此早被国内外各界人士,誉为盥洗佳品,特向您推荐,并请试之——中央香皂厂。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时纪拆开它,打开淋浴,一边洗去白日的疲惫,一边在心里琢磨。
上一次住进这个房间没想明白的事,还没来得及主动去验证,主人就给了她答案。
这么突然的就可以拍他了!
她曾经在白御霜身上得到灵感构思的那些个方案,一旦被拍摄的主体换成别人,就失却了所有颜色……而现在,这位缪斯终于愿意亲自驾临,让她停滞多时的瓶颈又出现希望!
他真的是“什么都同意”吗?
为什么呢?
白御霜有一副体贴热诚的伪装,还有一层沉静清傲的保护壳,在这两层假象之下才是他的本质,一个典型艺术家那样感性的、炙热的真性情。
此时的时纪还没能看到他内心深处,只觉得人有伪装很正常。
做演员的人,只要能演出感性,让观众共情,真假有什么重要?而在这个时代能混出名头,也不可能不懂伪装。
她想起数次见到白御霜的情景。
他会在暗巷里与人拔枪相向,也会帮被欺负的小姑娘脱困,他把小菜头捡回家抚养,对聋哑人也很友善……甚至曾经一口拒绝过她的拍摄邀请,因为如今算是朋友,也就答应了?
这么看,还真算是个好人了。即使他对自己必然也有所求。
只不过如今自己对他的所求,都已被一一应允,却仍旧不知道白御霜想在她这里求的,是什么事?她又能不能办得到……
天哪!
他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这样一来,不仅能完成甲方委托免付违约金,还能通过这次拍摄找到造成她产生创作瓶颈的缘由……
所以那个瓶颈,到底是出在模特身上,还是出在自己对情感的把控上呢?
直到迷迷糊糊睡着,时纪的思维都在这些激动和疑惑中来回流窜。
她没有发现,这样的自己实在很不常见。
比起以前那位总以干练示人,肩负着一家工作室生死的女性商业摄影师,反倒像个刚出社会,工作不久的小姑娘一般。
*
她怎么知道,他的心已然老朽?
她怎么能把他都看穿了的?!
一开始,白御霜拒绝时纪给他照相,是想勾着她,让她走得离自己近一点,没想到时纪却当了真,再出现时就换了要找什么“照相师”?
后来,他一口答应带她去见那个“照相师”,却又下意识的推延……他以为,是自己深知人心得偿所愿得太快,所求的便不再具有价值,才不想让时纪那么早见到“他”。
但如今白御霜知道,自己是在害怕,害怕时纪见到那个 “他”。
他不愿自己的内心被人赤裸裸的剥开!
他不想被她知道自己真实的模样!
但他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把那位“老人家”藏起来?
他总得有点什么,有点能让她再出现在这个世界,再来找他的价值呀!
*
时纪的身上显然有着重重疑点,但她不说,白御霜便绝不会去拆穿。
因为,她可能是自己这无望的生活里,唯一的能抓住的稻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