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路99号,是个川菜馆子。
或者是菜馆主人家的女儿呢?又或者,是借住在这的亲戚?
任凭白御霜再不死心,时纪也不可能住在这里。
她此时正在黄浦区中心医院,醒来看到手上插的输液管和久未露面的小蔡总,才知道自己竟晕倒在南京东路,被警察送来了医院。
据说是因饿了太久,又被咖啡刺激,导致急性胃炎发作……
小羊跟阿Ken还在跑来跑去替她办手续,小蔡总翘着二郎腿在一旁埋头削苹果,不时冒出两句毫无诚意的慰问语:
“听说你最近工作压力很大?没必要嘛,咱们又不指望靠这个工作室赚多少钱~”
“要把咱们时大小姐累坏了,我可舍不得啊!”
“最重要是,别让人传出去,咱负责人都快吃不起饭了~”
时纪无奈扶额,只想叫他闭嘴……
诶,太丢人了!
小蔡总一个苹果削完,自己啃着吃了。
时纪知道指望不了他,自个儿撑坐起来靠在床头,想理清思绪。
失去意识前,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被那个世界排斥了。
对于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她心里已有了模糊的推测,自己这几次奇遇很有可能是……
短暂回到了上个世纪的老上海?
以她过去29年的知识体系,本不信会发生这种事情,可如果不是那样,她看到的那些场景,又该怎么解释呢?
时纪知道这个推测有些离谱,也知道不该跟别人讲述,说了也没有人会信,说不定,还会被当成精神有问题呢……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先跟大股东报个备:
“小蔡总,我最近,好像遇到了点怪事……”
小蔡总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认真了一瞬,出口却依然那副吊儿郎当的口吻:“没事儿~Hey girl!Take it easy!生活嘛,不就那样~”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不管什么事儿,都会变好的~!相信我!”
小蔡总拍了拍时纪肩膀,斩钉截铁的道。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自信心倒很爆棚,时纪差点都被他那种没来由的自信说服了。
“我有些担心,后面工作可能会受影响……”
“工作就更不重要了!”
小蔡总打断她,满脸有钱人的无所谓,说到后面竟然还带了点长辈对晚辈的开导:
“当年我投资开这个工作室,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啊,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还能挣点零花钱~!我很满意呀!年轻人,事业心不要太强,身体第一,家庭第一啊~!”
小蔡总一边说一边啃光了苹果,随手弹进垃圾桶里,碰出“哐当”一声。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生硬的插入个长辈话题:
“对了,你今年都29了吧?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我看你就是工作太拼命才沦落到现在都没男朋友的,照我说,不如趁这回放个假……
最重要是,万一遇到个什么进步青年,才有时间去谈恋爱呀!”
“小蔡总,你好像也才就比我大一岁,要不要这么像……”
“我知道啊!大爷我当然是青春年少,风流倜傥,引得无数少女芳心暗动,默默垂泪~”
这个人可真是……
时纪默默把 “老娘舅啊”几个字吞进肚子,看着他犯头疼。
*
小蔡总来如风,去如电,露个面表达表达同事情就跳上超跑走人,时纪输完液也回了家。
白御霜在川菜馆扑了空,并不见有多懊恼,转头就去了兰心大戏院准备上戏。
由于嫌西服穿换不便,他平常只要唱戏便只穿中式长衫,今天穿着西服到后台,还让余经理吃了一惊。
这天是下午三点的戏。
白御霜看时间充足,便先带小菜头去了罗威饭店午餐。据说是个意大利犹太人开的,烙蜗牛和罗宋汤都特别美味,白御霜早就想来尝尝,却没想一进门,便遇到陈小姐同祈月声也来此用餐。
既是有熟人在,白御霜也不好太端着,同他们打过招呼,便坐得远远的去了。可怜他耳力太好,隔得那么远还听见陈小姐在问祈月声:
“怎么对人家这么冷淡?”
那人回一口甜腻腻的吴侬软语:
“不过花部乱弹,有什么好得意的。”
啧,白御霜不屑一顾。
大男人一个,你在台上多香软,多甜腻,都算是种本事,怎么到台下了还分不清戏里戏外呢!
原来,祈月声素来只唱昆曲,骨子里有股百戏之祖的穷清高,也不怎么瞧得起为了赚钱改唱京戏的白御霜。
好在他早练就一身当没听见的本事,默默腹诽两句,依旧面不改色的吃完午餐,还嘲笑了一回小菜头不敢碰烙蜗牛,全拨到自己盘子里吃光,便回兰心戏院去了。
他白御霜想办的事,总有办法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