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人来车往的老上海城隍庙戏园,一辆日本军车停了下来,让原本闹闹嚷嚷挤着要进园子的戏迷都定住了。
一个穿着高级制服的日本军官牵着狼青走到戏园门口,锃亮的皮靴和军刀随着他的脚步,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身后还有个黑西装、白手套的买办,一路小跑跟随。
就在他即将踏进大门时,天心乍有一道光痕划过,那军官抬头望去,忽然激动起来:
“长星西坠,荧惑应变……这正是天助我大日本帝国所谋的征兆!”
买办立刻弯腰鞠躬,声声恭维,那军官已带着狼青回去汽车上,只挥了挥手示意买办自己行动。整个过程,连正脸都没给他一个。
军车离去,买办也进了戏园,戏迷们才敢再度发出声响,纷纷询问:
“这是谁呀?”
“不知道哪个角儿倒霉被他看上?”
“这可是日本人,难搞咯……”
戏园外矗立的水牌仍在无知的闪着电灯,映照出身着半幅红衣的绝色容颜,牌子上用当时流行的字体刷着大大的广告语:
“沪上名伶白御霜,今日献唱烂柯山??痴梦!”
*
2027年,夏,时纪从位于南京东路的工作室出来,一身深色休闲西装,及肩中短发,内搭材质柔软的驼色衬衣和直筒裤,显得十分时尚干练。
作为极具潜力的女性商业摄影师,业内对她的评价是:“无论多苛刻的甲方,都能完美交付!”但今天的她,神色中却透出某种疲惫,和现代都市人特有的冷漠感。
商业中心随处可见的LED屏上播着无人观看的画面,时纪走到停车位,一颗彗星至头顶闪过,留下渐行渐逝的彗尾非常美的天文现象,时纪只瞥了一眼,便毫不留恋的钻进车里。
她今天过得并不如意:手头一套广告已耗时近月,还未拿出最佳方案。
“据悉,周期90年的β彗星将在6月初回归太阳系,这是距1937年后β彗星首次回归,预估可观测时间仅3个月,天文爱好者可在佘山、西山等地……”
回到公寓,时纪推开窗户,从包里抽了支女士香烟出来。
她住的地方离工作室很近,每天穿过苏州河上下班,不过十来分钟。
时纪心里还想着那组怎么也拍不好的广告。
甲方主打产品是智能家居,点名要老上海的复古“腔调”。
窗外夜色却是永不落幕的现代都市,各式高楼和LED灯牌发出的光亮早已经遮蔽了星光,和时光。
时纪不是上海人,更不曾真正懂过老上海。
这个行业,这个城市的要求,让她连恋爱都没谈成几个,更别提什么探索城市历史人文情怀了。那个十里洋场夜夜笙歌的老上海,她不是没拍过,但要说了解,怕不比报了上海一日游的旅客了解更多。
灵感、创意被一次次摄取、消磨,这一回便不知到底是缺了点什么,改了几套方案,拍出来的东西却连她自己都不能说服,自然是交不出去的。
“腔调”这个词,一听就是本地话,外地人一般都说“感觉”、“feel”、“style”,只有上海人才说“腔调”。
烟点燃,又被掐灭。
她想起一个盒子。
那是早些年来上海读书时父母交给她的,一个来自老上海的物件。
据说,时家奶奶幼年时曾逃难到过上海,那物件就是在当时得的,时奶奶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很是珍惜。也不知是人类自古以来的顽强生命力,还是沾了这个物件的光,竟让一个小姑娘在那兵荒马乱的战争时期好好活了下来,如今斯人已逝,时纪又要离开家来上海了,父母便让她把奶奶留下的物件带在身边,图个吉利。
时纪费了点事儿才翻出来。
那是一个老旧的润喉糖盒子,金属盒盖已生满锈斑,看不清上面印了什么字。
打开盒子,里装着的却是支璀璨夺目的小蝴蝶簪子。
点翠为翅,碎钻簇心,中间捧着一颗老式样的随形红宝。虽然历经近百年时光洗礼,翠羽和钻石都微微泛黄了,却也难掩满身光华。
她对着台灯光,举起蝴蝶簪,透过手里的徕卡M10-D细看,似乎想从这件小首饰上看出点旧时光的门道……
“老上海”,到底是什么?又存在于在哪儿呢?
时纪不知道,这样的小首饰在过去一般是成对出现的。
或许在这个时空,或许在别的时空,一定会存在着对应的另一支——直到那簪子微微一晃,她眼前忽然恍惚,在如同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絮乱的视效和电磁声中,看到了它……
1937年的老戏园里,台上正演到一场大梦初醒的旦角猛然睁开双眼。
他抬起绝美的脸,鬓边有一支点翠蝴蝶簪微微颤动,眼尾一挑,便看见观众中突然冒出个装扮怪异的女子。她手里握着只精巧的小机械匣,呆愣愣的立在那儿,真可谓鹤立鸡群。
好在他是惯能随机应变的,只一眼扫过便回到自己戏里,接着双手撑桌,慢慢站起身来将那崔氏醒后的癫态一一演出,与以往不差分毫:
“津津冷汗流不竭,
塌伏着枕边出血,
崔氏啊崔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