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喆陷入沉默。
说起来,好像也没错。
“不……也不完全一样。”裴喆眼神定定地,缓慢摇着头,极力抓住脑海中一鳞半爪的念头,正要一点点拼凑出完全形态,却陡然被沈洄昀打断,“下车,到医院了。”
眼看着话到嘴边的想法就要拼凑出完整拼图,被沈洄昀这一嗓子又给震碎了。
裴喆烦躁的闭了闭眼。
跟在沈洄昀屁股后面下车,裴喆站在医院大门口,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那些比上刑痛苦系数好不到哪去的检查流程,裴喆面色苦哀哀的发白。
跟这个人待在一块儿就没顺心过。
要说裴喆这边诸事不顺,文书翊那边也没怎么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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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着裴喆起床蹑手蹑脚收拾好一切出门,自己也在她出门后就起床收拾。
但也不怎么收拾打扮,确保全身干净后就满意地出了门,在校门口扫了个共享电动车就去了医院。
很难说自己现在是以什么心态去的医院。
上次和夏珍珠疯疯癫癫的吵了一架,回来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但吵架总归是吵架,又不是说不做朋友了。
夏珍珠承受着那么大的痛苦,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病痛会把人折磨得没有耐心,再好脾气的也是。
她爸在家平日里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被她妈骂了憋了半天屁都放不出来,一旦被重感冒击倒的时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病恹恹地躺在沙发上叫苦连天,说个话的间隙呻吟声都不停。
这个时候稍微谁跟他说话的语气重了点儿不合他意,这个脆弱的中年男人就会被人抽筋拔骨了一样自卫式挺着一张跟艺伎妆容似的脸大发雷霆咒骂连连。
更别提夏珍珠了……
所以还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一切都情有可原。
只是不知道夏珍珠是怎么想她的了。
针对这段友谊,她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怀揣着忐忑的有些沉重的心理,她敲响了夏珍珠的病房门。
吱嘎——
她应声抬起头。
“你是……?”文书翊下意识蹙眉。
开门的是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生,穿着条纹病号服,看相貌应该和她一般大。
什么情况?!
文书翊心下一沉,顿时有了不好的猜忌。
“我,我是珍珠的朋友。”男生习惯性地把文书翊从上到下打量了遍。“李俊哲。”
文书翊对这个初次见面的男生很反感,尤其是她察觉到对方投射在她身上的过度灼热下流的眼神时尤甚。
“……”
夏珍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还和他交朋友——!!
这才在医院里待了多长时间……
她不信。
肯定是这个人上赶着贴的。
她敷衍地“哦”了声,故作无意地潦草推开他,朝着夏珍珠的床靠近过去。
“你……怎么来了?”
夏珍珠尴尬地头皮发麻,甚至有些窘迫。
“我怎么不能来了?你不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你这边身体情况又不怎么好,过来探望一下。”文书翊轻哼。
“……哦。”
夏珍珠不知道改以怎样的表情面对她,文书翊很给面子地没提上次的事情,她急着消解这种尴尬心理,又不知道说什么。眼角瞥见凑过来的李俊哲,连忙给文书翊介绍。
“他是李俊哲,我住院期间新交的病友。”
“嗯,我知道。”文书翊没好气地回答。
猜不都猜到了,还用得着她介绍。
“……”
夏珍珠嘴角抽搐了下,她跟文书翊朝夕相处那么久,还能不知道她这幅态度是什么意思,当即对着刚拄着拐子辛辛苦苦走到床边的李俊哲说:“你先回去吧,或者去后花园逛逛,我想和她单独叙叙旧。”
李俊哲:“……行。”
他抿着嘴,唉声叹气地又走出去,关上门。
却没打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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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门“咣当”关上,文书翊和夏珍珠却又觉得不自在了。
“……”文书翊不喜欢这种磨人的氛围,就直说了,“学校的助学金发下来了。”
“我知道啊,你说这个干吗?”夏珍珠疑惑地问。
文书翊没说话,掏出手机汇款过去:“我自己周六周日兼职能赚钱,也攒了点钱,这个时间段也用不上什么钱,你现在生病,正是花钱的地方,就拿着吧。”
“啊……”夏珍珠连忙给她退了回去,噘着嘴皱着眉道,“这点儿钱你还是自己拿着吧,能干什么啊,我的助学金都全拿去买包和鞋子了,这都不够,还想着再找爸妈要点儿。住院确实需要钱,但是这也不是你跟我操心的事,咱们这点儿钱真的什么都干不了。”
“什么——??”
文书翊脸刹然通红,眼眸乱节奏地眨了几下,像是被什么刺痛,连忙垂眸。
“哎,你一个月勤工俭学才能挣多少钱啊,我一个月生活费都有5000,虽然现在生病住院,医疗费什么杂七杂八的费用不少,但是也没穷到需要靠别人接济搞水滴筹的地步,你跟我玩儿这么久了你还没意识到吗?与其想着给我送钱,能不能多花点多投资点在自己身上,你看看你这都穿的什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
夏珍珠满脸真诚地劝道。
“……”
文书翊冷冷抬眸,神色阴郁。
她这张脸,这个语气,还真是用心良苦,苦口婆心。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文书翊咬着后槽牙阴恻恻说道。
“你说什么呢?”夏珍珠敏锐察觉到文书翊周身气息的变化,不自觉蹙紧眉头,拾起身不动声色地往后坐了坐,“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样子吗?”
“呵——”文书翊冷嗤。
“也对,我早该发现的。”文书翊自嘲地冷笑,“你食牡蛎,你是珍珠。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生活水平确实不一样,但我们是朋友,我说这些也是为了让你对自己好点儿,你也别多想。”夏珍珠强调说,她总觉得文书翊的状态不对。
“……”
“不是你的问题,我不会怪你的。”
文书翊嘴角一点点向上弯,那笑容起初细微,然后逐渐扩大,再扩大,拉扯出正常人类不会有的弧度,僵硬的,看似发自肺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