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喆此人自恃是个市井化利己主义者,生平最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对着金钱横眉冷对,虽说也没到对着金钱胁肩谄笑的地步,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能宰自己讨厌大款的机会白白溜走,实在是很称职了。
沈洄昀坐在原处,分毫没有被这句直白的为难挤兑撼动半分。
她的眼神好似一汪深潭,目光直直投射向对面的林疏,仿佛要穿过她的皮囊,审视着却不带利刃,就这样钝钝地望向她灵魂的幽微处。
“林疏,你一直都是个聪明的人,别那么轻易就让我旁观到你犯蠢的行为。”沈洄昀收敛了眼神,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沈监察。”
沈洄昀话还没说话就被林疏蹙眉打断了,她真的怪讨厌沈洄昀这幅涎皮赖脸的模样。
“沈监察,你作为监察员,平常要主导的工作也不少吧。研究所里人和事这么多,那双监控器一样的眼睛不要只盯着我说些大言不惭的话。”
“那需要我提醒你——”沈洄昀很不客气地拔高音量,“我负责的主要职务内容都有什么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应该也清楚,盯着你的可不止我一个。”
火锅店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牛油,混着芝麻酱的醇香和花椒的麻酥直往人鼻子里钻。
“哎,你瞧你这话说的。”火锅店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牛油,混着芝麻酱的醇香和花椒的麻酥直往人鼻子里钻。裴喆这个吃货只顾着往锅里下食材,闻言眉毛高高扬起,手里的动作倒是一点也没耽误,“你自己干的活你自己清楚就行了呗,你给林疏姐提醒有什么用,她有不能帮你干,怎么着也都是另外的价钱了。”
当然了,裴喆也不介意沈洄昀把自己的职责介绍给自己听听,就当增长见闻了,她还不收费,完全能扮演一个忠实听众。
坐在她旁边的林疏看似沉默着没搭话,心猛地一沉。
监察员主要监督科研活动的合规性,核查科研数据真实性和科研经费使用的审查一系列等等,工作方面,沈洄昀在细节的监督把控上确实一丝不苟。
裴喆或许还没明白,也或许她本身并不那么在意,但林疏却听懂她这句话的含义了,心里明白她这句话作为提醒已经很露骨了。她暗自下定决心,那件事情还是尽早处理好为妙,再拖延下去事情的走向还指不定怎么失控。
“我们的工作一向泾渭分明,各自处理好自己管辖的区域,处置妥善就好。”林疏不与她对视,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接过旁边裴喆倒好递给自己的水见缝插针地说了声谢,“不是自己分内的事情还是不要太多关心了。”
说的大白话一点儿就是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别TBD多管闲事了。
沈洄昀对她的这番话置若罔闻,她似乎早在说话前就先一步洞悉了林疏的反应和态度,她那么自我的人,很难是别人随便几句话就能逆转她内心想法的人,但恰恰这也是沈洄昀欣赏她的地方。
“……”沈洄昀笑笑,将自己的纯黑色毛衣的高领向上掖了掖,她耸了耸肩膀起身潇洒离场,“我言尽于此,相信你自己有判断,就不多指教了。”
裴喆悄摸凑近林疏问:“潇洒姐就这么走了?饭钱付了没?”
还没从餐桌前完全撤退的某人听到这句话又退回来望向林疏,眼神丝滑地从裴喆身上掠过却没做停留,戏谑地挖苦某位当事人:“林疏你现在交朋友的口味也真是越来越刁钻了,不过也挺好的,贫瘠的大脑总比研究所里那群针眼长成的心强点。”
“……”
埋头一门心思吃火锅的裴喆疑似被点名,从料碗里抬起头来,转头明知故问,“她说我吗?”
林疏点头。
“……”裴喆叹气。“算了,从我满身的缺点中找出来一个看似缺点的优点也是相当的有探索精神了,就当她在夸我吧。”
沈洄昀那张瞧上去本就没什么好心眼的脸上凝出半分怪笑,终于满意地离开,那道身影刚出了餐厅大门脱离两人视线,林疏的手机里就响起了裴喆梦寐以求的到账提示音: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周围人声嘈杂热闹,这道女声提示音并不是很突兀。
“……”林疏不知所以,打开手机收款界面看到是沈洄昀发过来的后露出了难以言表的神情。
“嘶——”
裴喆倒吸了口凉气,一顿饭而已这么大手笔,她再次被这群社会精英人士的富裕程度震撼到了,即便如此,也还是故作淡定地问道,“多少?”
林疏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扒拉两下。
“她是之前欠你钱了还是好心今天这里的消费全部都由沈小姐买单了。”还是说这家伙出了门吹了下冷风清醒了,受到良心的谴责打给林疏的精神损失费,余额里静静躺着几百块的某人懵里懵气地迟钝说道。
林疏摇了摇头,盯着亮起的屏幕没应声,手机攥在手里摩挲了会儿就熄了屏幕叩在了桌子上。
“迪通拿每天换着款式戴的人,出手阔绰点也正常。”似乎沈洄昀并不是第一次这样,林疏并没有什么反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收下了。
“……”
“迪通拿是什么。”
“手表,劳力士旗下的一个腕表系列。”
林疏转脸望向窗外,锅里腾起的热气将玻璃洇成朦胧的毛边画,那道身影没入人群早就搜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