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墨。”她忽然开口。
他抬眼:“殿下?”
“给我讲讲巫族的事。”林姜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你知道的,那些...典籍里记载的事。”
周京墨的手顿了顿。
“殿下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林姜看着跳动的火焰,“比如...巫族供奉狼神的仪式,比如那些祭品,比如...”
比如,千面狼神,是怎么看待那些供奉他的人的。
最后半句,她没问出口。
周京墨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小狼都已经蜷在她脚边睡着了。
“巫族每年冬至,会在神庙前举行大祭。”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祭坛上摆满鲜花、果实、新酿的米酒。巫女们穿着绣有狼图腾的祭服,围着祭坛起舞,唱颂神的赞歌。”
林姜怔住了。
这些...她当然知道。她是巫女公主,曾无数次站在祭坛中央,带领族人起舞。可周京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祭坛东角,有一棵百年梅树。”周京墨继续说,眼睛盯着火焰,仿佛透过火光看见了遥远的过去,“每年冬天,那棵树都会开满红梅。有个小巫女...总是偷偷摘下几枝,插在神庙的香炉里。她说,神应该也喜欢花。”
林姜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她。
那是她七岁那年做的事——觉得祭坛太肃穆,偷偷摘了梅花插在香炉里,被母亲发现后罚跪了两个时辰。这件事,连族里知道的人都不多,因为太微不足道,太孩子气。
“她还在梅树下埋过一只小鸟。”周京墨的声音更低了,“那只鸟从巢里掉下来摔死了,她哭得很伤心,用绣着蝴蝶的手帕包了,埋在树根下。每年冬至,她都会偷偷去那里,放几颗梅子。”
林姜的手在发抖。
那是她九岁的事。那只手帕是母亲绣给她的生辰礼,她舍不得,但还是拿来包了小鸟。这件事,她连母亲都没告诉。
林姜慢慢问,“还记了什么?”
周京墨垂下眼。
“还记了...那个小巫女,每次大祭时都会偷藏几块供桌上的糕点,分给神庙后巷的流浪猫。”他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有一次被祭司发现了,罚她清扫整个神庙。她扫了一整天,累得坐在台阶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披风。”
林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是她十二岁的事。她记得那件披风——深灰色的,料子很粗糙,却暖和。她一直不知道是谁给的,问遍了族人也没人承认。最后她只能将披风洗净,叠好,放在神庙的供桌上,希望失主能来取走。
可没有人来取。
那件披风,在供桌上放了整整一年,落满了灰。
“后来呢?”她问,声音哽咽。
“后来...”周京墨顿了顿,“后来披风不见了。小巫女找了好久,最后在梅树下发现了它——被人叠得整整齐齐,埋在树根旁,和她埋小鸟的地方挨着。”
山洞里一片寂静。
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呼啸的风雪声。
林姜看着周京墨,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膝头的衣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你...”她声音发颤,“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周京墨抬起眼,目光与她相撞,又迅速垂下,像是被火烫到。“属下……曾是奉命暗中护卫巫族要员的影卫之一。”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权衡过,“巫族未灭时,属下便奉命潜伏在云梦山附近。因此……见过殿下。”
影卫,死士,暗中潜伏,观察保护目标的一举一动,这便能解释他为何知道那些琐碎私密的往事。
林姜心头稍缓,但另一种更尖锐的怀疑却悄然滋生——一个影卫,会对保护对象年幼时的顽皮细节,记得如此清晰、如此……充满情感吗?
“奉命?”她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奉谁之命?皇室?还是……”
“属下不知。”周京墨回答得很快,快得有些突兀,随即又补充,“影卫只认令牌与密令,不问来处。”
“那你记得什么?”林姜不依不饶,“除了奉命护卫我,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来自哪里?父母何人?幼年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周京墨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火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绷紧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茫然:“属下……不记得。”
“不记得?”
“自属下有清晰记忆起,便已受训为影卫。更早之前……”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像在努力挖掘一片空白的迷雾,“一片模糊。偶尔有些破碎画面,不知是梦,还是……不属于属下的记忆。”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林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那些关于千面狼神吞噬宿主、融合记忆的恐怖传说。
“比如?”她声音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