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记得?”她试探,“比如……你从哪来?”
阿澈凝视火焰,眼神空茫一瞬。“只记得风雪。还有……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
“你说……”他微蹙眉,像在检索数据,“‘请降临吧,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林姜的心沉下去。代价…… 那夜她确实说过。可若真是神明,为何会重伤濒死?那身玄色大氅浸透的血……
“阿澈,”她轻声问,“你身上的伤……”
他低头看手上结痂的伤痕。“不重要。”
不重要。他总是这样说。像在陈述客观事实,而非回避。
煮豆糊的石罐是阿澈从废墟找回的,缺了口但能用。林姜看他将雪水融化,挑拣豆子。动作精准得令人不适——每颗豆子在他指尖停留的时间几乎完全相同,坏豆被挑出的轨迹如尺规画出。
“大祁皇族男子冠礼后佩蟠龙玉佩。”她观察他的反应,“五爪为太子。三年前大祁太子来巫楚时,我虽未得见,但听说他佩的就是五爪蟠龙纹。”
阿澈搅拌豆糊的动作未变,木棍在罐底划出均匀的沙沙声。
“那位太子……”林姜继续说,“叫言之澈。名字里也有‘澈’字。”
阿澈未抬头。“他是什么样的人?”
问题来得突然。林姜怔住。
“听说体弱多病,久居东宫。”她回忆,“三年前来过巫楚,那时我在斋戒,未能得见。后来就听说他病重,再未出宫。”
“病重。”阿澈重复,语气无波。
“嗯。”林姜看着他低垂的侧脸,想起雪地里他苍白如纸的模样。可这七日,他行动稳健,毫无病态。除非……那“病重”是别的什么。
“阿澈,”她鼓起勇气,“你说你是千面狼神,那……能让我看看神明的样子吗?”
他抬眼。那双眼睛清澈如雪水,深处却像藏着能将光都吸进去的虚无。
“不能。”
“为什么?”
“这身体束缚着。”他顿了顿,“而且,你承受不了。”
承受不了。不是“你会怕”,是“你承受不了”。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像说冰块遇火会融化。
林姜的心脏收紧。
“豆糊好了。”阿澈用蚌壳盛了一碗递来。
话题被截断。林姜接过,热气模糊视线。她小口喝着粗糙豆糊,却像在吞咽某种冰冷的认知。
黄昏,风雪稍歇。他们并肩坐在洞口石壁后,裹着同一张熊皮。林姜的肩膀轻靠阿澈——这是她养成的习惯,像在冰原上紧挨唯一的热源。
“阿澈,”她轻声问,“如果……你发现自己不只是神呢?”
他侧头。“比如?”
“比如……”她咬唇,“你其实是个人,有过去,有姓名。”
风雪在洞外呼啸。阿澈沉默良久。
“那不重要。”他最终说。
“怎么会不重要?”林姜坐直,“如果你是大祁皇族,甚至是……”她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言之澈。大祁太子。
阿澈转回头,望着暮色中的雪岭。“林姜,”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那夜在神庙前,你祈求的是什么?”
她怔住。
“你祈求神明降临,拯救巫楚。”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复述历史,“那么,我是谁,重要吗?只要我能做到你祈求的事。”
这话像冰锥刺入心口。
是啊,重要吗?如果他能阻止大祁铁蹄,救巫楚于水火,那他是什么,重要吗?
可为什么……她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