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看守所,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陈默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烟雾在阳光下袅袅散开。
沈翊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车流。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陈老师,康维不会轻易认罪的。他的律师会抓住每一个证据链的薄弱环节。”
“我知道。”陈默吐出一口烟,“但至少,我们把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拯救者’神坛上拉下来了。让所有人看到,他的白大褂下面,沾着别人的血和泪。这就够了。”
法律程序漫长而繁琐,最终的审判结果或许会有诸多折中和妥协。但真相已经摊开,那个冰冷的算式已经曝光。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回到局里,陈默径直去了张队长的办公室。张队长正在打电话,脸色有些疲惫,看到陈默,示意他坐下等等。
挂断电话,张队长揉了揉眉心:“康维的律师已经来了,阵仗不小。‘萤火基金’那边也找了人,开始公关,强调救助了多少孩子。妈的,头疼。”
陈默没接这个话茬,直接说:“老张,沈翊这个人,我要了。”
张队长愣了一下,看着他:“怎么?用顺手了?”
“嗯。”陈默弹了弹烟灰,“脑子清楚,手稳,不废话。关键时候,能补上我看不到的角落。”
张队长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了:“不容易啊,能从你陈默嘴里听到夸人。那小子确实是个苗子,省厅那边本来只是让他下来锻炼一下,估计留不住。”
“你想办法。”陈默言简意赅。
张队长笑得更深了:“行,我试试。不过,你也得带带人家,别总一个人闷头干。这年头,破案光靠验尸刀不够了,还得会玩电脑。”
陈默不置可否,站起身:“案子后续的文书和证据整合,让他跟着我。别的,再说。”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说了句:“谢了。”
张队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他知道,陈默这个“要了”,不仅仅是要个助手,更像是一种认可,一种对他孤独行事风格的微妙改变。或许,这个年轻的、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又冷静的沈翊,真的能成为陈默身边一个不一样的搭档。
走廊里,陈默看到沈翊正站在技术科门口,和一个同事讨论着什么,侧脸专注。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陈默没有打扰,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桌上,李国明案件的卷宗堆得老高。他坐下,翻开最上面那份尸检报告的扉页。李国明平静的遗容照片下,是密密麻麻的检测数据和专业术语。
这个案子即将进入司法程序,会有检察官、法官、律师去争论罪名与刑罚。而他的工作,基本结束了。
但他知道,沈翊从数据海洋中打捞出的那些指令流、时间戳、关联图谱,将会成为钉死康维及其同伙的关键铆钉。那些冰冷的数字,以一种新的语言,讲述着同样的罪恶。
他拿起笔,在报告空白处,习惯性地写下一个词:“代价”。然后,他顿了顿,在旁边,又添上一个词:“算式”。
合上卷宗。窗外,城市依旧繁忙。无数的生命,无数的故事,无数的选择,都在各自运行。有些算式光明正大,有些则隐藏在暗处。而他的工作,或许就是尽可能多地,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算式,曝晒在阳光之下。
即使无法根除,也要让它们每一次浮现时,都付出更高的代价。
他看了一眼旁边沈翊空着的座位。那里很快就会有主人了。他想,或许下次面对新的“算式”时,他可以不用再单打独斗。
这感觉,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