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直没打到,天还渐渐热了,一万匹草泥马在心中奔腾。
都怪那个傻逼,把他的的手机撞坏了。
他捏着烟转过身来,忽然看到有一个鹅蛋脸的小个子向他们走来,眼珠黑溜溜的,有点眼熟,但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哎哎哎,车来了,车来了,师傅,我们去市区。”顾庆看到一辆车急忙拦下,陈戈却不动如山的注视着前方,顾庆看他磨叽,赶紧拽着陈戈把他塞进车里。
“......”
“等等!”
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但听起来挺急。
谢芷在看清他们之后小跑过来,从皮夹里面抽出零钱塞到顾庆的手上,顾庆看着有零有整的钞票有点呆愣,他在班上逛了一圈都没借到钱,谢芷却特意回一趟宿舍,还送到了门口。
“这个,我......”顾庆不知道说什么。
“你朋友车开了。”谢芷提醒他。
出租车这个时候已经开出几米远了,顾庆连忙追上去,拍着车窗,把钞票丢进去。可是陈戈低着头紧闭着眼睛,压根没有看到刚才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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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过来监督自习,发现陈戈又不见了,并且没有请假。她知道对付陈戈这样有个性的学生只能用软的,“谢芷,你一会去教务那里帮他领一套课本和一套校服,还有,每天早自习的时候......”后面的话她把谢芷叫到办公室。
简而言之,就是,每天早上跟她汇报陈戈的动向。
刘芳让谢芷汇报动向也是有理由的,她查过陈戈以前的学习成绩,他曾经以全市前五十名的成绩考进的一中,后来在一中因为把同寝室的同学打到颅骨骨折被学校开除。至于是什么原因,刘芳托在一中当老师的同学问过,但是谣言太过于骇人,她希望能够有一天听到陈戈亲口告诉她真相。
顾庆看到谢芷被刘芳带走,特意等到下课飞奔到门口,谢芷一走过来他就问,“芳儿没为难你吧?”
谢芷特地往后让了几步,“没有。”
“芳儿跟你聊那么久,聊什么?”
“聊陈戈。”谢芷直白说。
顾庆一路追到教室,“跟你聊陈戈?”
谢芷坐在位置上,安静的抽出英语课本。顾庆一把按下她的书本,“别看英语了,零头都比我高了还看,快跟我讲讲聊什么了?”谢芷淡定的看单词,“让我汇报陈戈的动向。”
顾庆感到难以置信,没想到芳儿居然在陈戈身边安插间谍,这要是被陈戈知道,谢芷性命危矣!陈戈可不像他顾庆怜香惜玉。谢芷窘,她根本就没那个可能掌握陈戈的动向,这两天他都像一尊天神,见首不见尾。
“你别担心,我每天跟你说陈戈干嘛去了,你也好向芳儿汇报。”
“谢谢。”
“刚才多亏你了,多少钱,我中午回家还你。”
谢芷根本就没数,不知道皮夹里多少钱,“我不知道。”她好像有终止对话的魔力一样,说完这句后顾庆挠着后脑勺回自己座位去了。
江雨梦,刘亿坐在顾庆前面,看到他灰溜溜的回来后,伸出食指勾了勾:“大庆,过来。”顾庆不情愿的把耳朵凑过去,一顿耳语后,顾庆严肃的说道:“你们瞎说什么?”
刘亿:“没瞎说啊,我看到的,谢芷这个人老奇怪了,我们都不想和她住一个宿舍。上次雨梦不小心把她柜子打开了,本来关上就行了,但是谢芷恶狠狠的瞪了她好久。”
江雨梦接着说:“大庆,我可提醒你,你别看她长得人畜无害的,其实心里坏着呢。”
“别乱说。”顾庆回头望了一眼。
谢芷坐的端正,乌黑的马尾被一条柔软的银色缎带扎起来,微风一吹,轻柔的吻在她的脸上。她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子上的笔记本。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透出一种安静的温柔。
这一刻,顾庆觉得,谢芷怎么可能是她们口中的坏女孩。
顾庆忘了自己要反驳什么,匆匆转回了头,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你别说,还挺巧啊,班里就这么两个转学的,还都有前科。”
“谢芷也是在原先学校呆不下去才来的呀。”
“她原本是什么学校的?”
在陈戈来之前,班里鲜少有同学讨论谢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两天,讨论她的人也变多了。
“人家可是省会大城市上的学!来我们这里嘛,要么是家里犯了事,要么是自己犯了事,”江雨梦音调越来越高,好像是刻意对着谢芷说的。
顾庆这人有时候虽然贱,但有时候又正义的莫名其妙。他早就把头转过去了,从来没有这么大声的朗诵过单词。
“大庆,你要考清华还是北大,我耳朵都要聋了!”
“不考清华也不考北大!”
“那你这么大声干嘛?”
“有你嚼舌根的声音大吗!”
谢芷突然把英语书收了起来,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白色日记本。
翻开一页,浅黄色的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各种线条,图形。她喜欢画画,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只要沉浸在画里,就会忘了周遭发生的事情。
她自己设计漫画的剧情,尽管有些前后不连贯。故事是怎样的她没想好,只是慢慢的在纸上画着,主角的外貌设定擦了又擦。
一直画,这是她十七岁对抗来到陌生城市恐惧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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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戈顺利的回了趟老房子,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冲澡,洗完后又把满是味的衣服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接着在沙发上练了几把仙魔,五连胜之后心里那股烦闷才终于消减一点。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半。
爷爷这个时候应该下班了。
电话拨过去,爷爷的声音依旧温润,“陈戈啊,请讲。”
老爷子从医四十余年,退休后拒绝了市里三甲医院的返聘,转而去到郊区的乡镇卫生所。七十岁的年纪依然坚持每周出诊五天,有时候碰上病人患了急病来不了的,他甚至会亲自上门诊治。每当患者拨电话过来的时候,他开头第一句都是:某某某啊,请讲。
请讲什么请讲,陈戈服了,每次打电话都是一副客气的强调,对患者是这样,对家里人也都是这样。
“请问是陈茂主任吗,您大孙子有点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你稍微等一下,”有个病人的针灸时间到了,老爷子把针拔掉才和陈戈讲电话,“学校生活怎么样?”
学校生活?学校生活能怎么样?不怎么样!
“我跟您说,您让我去上学不就是为了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吗,您看看现在的大学生,读了大学出来不也一样没工作,”陈戈铺垫这么多,终于说出心里的那句,“我和学校八字不合,从今往后,您别跟我提上学了,我可以自己养自己。”
陈戈茫然的要死,这一年多来,发生了好多事情,都不在他的预料之内。恨了十多年的渣爹突然去世,消失五年的母亲突然到来,又突然消失,让他对人生充满了问号。
老爷子没说话,陈戈还以为备用机也不好使,心里的火又冒上来。
只听到手机另一端安静的述说着:“我忘记跟你讲了,今天有个师傅把我的家具送过去了,我留的你的号码。我有个书柜,是村里一个木匠手工做的,你帮忙抬一下,抬的时候小心一点。”
“......”
憋了半天就说这?
抬什么柜子,问了他了吗?他不抬!
陈戈刚想拒绝,老爷子电话挂的比他还快。
他又连开五把仙魔大杀四方,期间顾庆一直发消息问他,你真不来了?你要是不来我死给你看!妈蛋,你滚过来还钱!钱是谢芷借你的!
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他皱着眉。
谢芷?
谢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