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斯瞳色深沉,小小的瞳孔里印着六个人影。
她说——
“弗里达!我错了!对不起!我睡过头了,忘记来接你,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长老,我们瓦伦斯提前了好几天让我准备迎接的!绝没有怠慢你的意思。不过你现在到光明学院真是太好了,我们瓦伦斯全体欢迎你的到来!”
七点钟,弗里达开门来取自己的早餐。她的脚还没踏出来,门口就杵着人,看见她了就亮眼发光,大声念着稿子。
修斯五点钟就被斯诺拎到门口,眼巴巴地等着门开。由于蹲太久,腿麻了,以至于这孩子的表情变得十分扭曲。
让弗里达看了下意识就后退两步。
斯诺赶紧从修斯身后走出来,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盘子,上面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弗里达的食物。
“这是今天的早餐,弗里达。”
弗里达掠过修斯,拿住盘子,就转身回房了。
“欸!”
修斯下意识想叫住她,却被斯诺掐住手臂带回去了。
早餐是牛奶,面包,蓝莓,苹果,鸡蛋,番薯和半条银鱼。
弗里达捏着鱼尾巴,把骨头混着肉一起,嘎吱嘎吱咀嚼着。
尖刺戳到了牙肉,她等吞下去了,才用手指捏出来。
弗里达盯着这个透明的鱼骨头。尖利利的,她捏出了火焰,骨头在里面燃烧。但烧了一分钟,骨头只是变黑了。
弗里达把鸡蛋全部塞进嘴里,鼓着脸颊咀嚼着。她尝试在鱼骨头的火焰里加入更多的红色光子,温度就变得更高了。火焰在弗里达的黑色眼睛里跳跃着,燃烧着。
弗里达张开手掌,汇入了更多的红色。
但里面的骨头只稍微弯曲了一点。
弗里达扭头看了看,把身体里的金色光子加了进去——火焰一下子就窜了起来,撩到弗里达的头发,她迅速捏住头发,把火灭了。
手里的黑色骨头变得一捏就碎,弗里达捏来捏去,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好玩。
番薯,两口就塞嘴里吃完了,皮也也一起。
弗里达咕噜噜喝完了奶,坐在椅子上,和房间里的光子们玩了起来。
弗里达手心里的火焰,时大时小,大能高到屋顶,小会近似熄灭,但小小的火光,永远在她的手心里燃烧着。
二人看着弗里达的身影消失在墙里面了。
“你干嘛啊姐。”
修斯摸着被掐住的手臂肉,不满的嘟囔着:
“弗里达怎么没理我啊,好没礼貌,怎么这样啊——当时在日出小镇不是挺好的嘛。一做光明使者了就开始装样了。”
“闭嘴,修斯。”
斯诺拉着修斯走到银杏树后,和弗里达现在的房子拉开了距离,才面向妹妹。
斯诺在妹妹面前的神色变得很严肃。
“今时不同往日,你必须要谨言慎行,尤其是在光明使者面前。在其他家族面前,不管你到底怎么想的,面上都要老老实实的,明白了吗?”
“——姐!”
修斯把姐姐的手掌拍掉,
“不就一个光系学徒嘛。看那么重干嘛?她又不能真的一下就变成太阳。再说了,之前没有她我们不也过的好好的吗?”
这什么话!?
斯诺咬住了后槽牙,她第一次明白了教育的重要性,她尤其后悔四十年前,跟着大家把所有的老师都赶跑了。
那时大家、都深刻觉得光明永远不会再来了。
书本、未来,都是该进地里的东西。所以断绝玛斯坦的建交,所以无视艾利亚的建议,所以对阿尔钦神殿的入侵毫无所感,所以才一步步退到今天的被动局面。
变局总是一瞬间就开启了,把握不住的人就被遗弃在后面。斯诺幸运的是,她在二十岁的时候曾经见识过‘太阳’的辉光。还有埃利斯把她塞进课堂,在五十年前学到的那些东西。
以至于更小的修斯,从出生就在黑暗里,生长在黑暗里,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知道,连对光明的感知都丧失了——因为她从始至终不曾缺少过灯光。才会耽于现状的黑暗。
妹妹还在嘟嘟囔囔。
“而且她可不是瓦伦斯,她姓阿尔钦呢——我们这么上赶着干嘛啊,姐姐,不是给别人做外套了吗?”
斯诺狠狠捏住修斯的脸,拉开的时候力度又放轻了。
“你个——笨蛋,太阳都陨落那么久了,现在每个大陆都是平等的黑暗,到时候阿尔钦一定会让弗里达先把金穗大陆点亮。可是妹妹,弗里达现在就在这里。让她配合我们先点亮落晓,就代表了我们瓦伦斯是第一个重返光明的,你能明白吗?”
“可是姐姐。”
修斯捂着脸,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点亮大陆。没有点亮,瓦伦斯的住所不也是灯光明亮的吗?而且——
“外面要是不那么黑了,怎么显得我们这里亮呢?”
斯诺怔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天空,树上的叶子落下来了。在璀璨的灯光之上,落晓的天空依旧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