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带弗里达走下了寝室楼。
斯诺带弗里达走过了光明学院。
斯诺带弗里达走到了神殿——旁边。
这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即便在冬天也满树金光,风吹来,就摇摇晃晃落了一地的金色叶子。
弗里达踩上去,是湿润的、新鲜的叶子,却有着枯黄的颜色。她移开了靴子。
神殿旁边有一座小小的房子。
说是小,其实也有两三层高。
只是相比神殿和学院的恢宏,这座房子就显得格外袖珍了。
斯诺停下了。
她让开身体,让出一扇完全看不出边缘的门。
“自从上一任光明使者陨落,这里就没人进去了。”
她说。“门上有特殊阵法,只有光系的人能进去。但几百年来,也只有‘太阳’一个光系。当然,现在有你了,弗里达。所以,你可以住在这里。”
弗里达往前走,把手放上去,就自动显出金色的能量符号,转动了三圈。
咔擦一声——门打开了。
斯诺下意识向前挪动一步。
百年来这个房间都处于封存状态,以往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使者重现的风言风语,只要带到门前就能见分晓。
太阳已经离去太久了。
久到连她自己模糊了记忆,太阳真的存在过吗?那是否只是阿尔钦宣传的假希望,黑暗其实才应该是大陆的主流?
此类论调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斯诺早先还会愤怒阻止,越到后面,也愈发无力,只能观望与祈祷。
光明神在上。请神垂怜瓦莱斯。
阿尔钦有神殿,有神殿。玛斯坦有圣水,有复合魔法。乌尔里克——不谈也罢。
只有瓦伦斯,只能依靠自己的身体,来和一整个大陆的黑暗抗衡,何其不公。
但、今天。这扇门开了。
斯诺屏住呼吸。
光明重现了。
在落晓大陆。
这是否意味着神明始终注视着落晓,是否代表光明还愿意眷顾瓦伦斯,这是否是、太阳对于瓦伦斯百年坚守的恩赐?
情难自已的斯诺撞上弗里达的眼神,平静无波的眼神,没有冒犯也没有愤怒。但斯诺就是愣住了。她退后,单膝下跪,右手放在怦怦直跳的心脏上,低头承诺:
“光明神在上,歌颂光明,赞颂光明,神的喜乐即是瓦伦斯的力量。弗里达,无论阿尔钦待你如何,瓦伦斯永远是光明的后盾。”
如果光明使者的姓氏是瓦伦斯就好了。
斯诺低头不语,等待着使者的回应。
弗里达被门缝里的黑暗吸引了。熟悉、舒适的身体感觉涌了上来,好像回归?好像她原本就属于这里。
奇怪的感受。
要把她钉在这里似得。
弗里达皱起眉头,看向斯诺。
斯诺跪在地上,她的上身是一件复杂的红色外套,下身是白色的长裤,和弗里达一样,用绷带绑起来,塞进黑色的长靴中。
百年无人来访的地面没有一点尘埃,斯诺的膝盖跪在上面也没让白色的布料变了颜色。
瓦伦斯人的头发是棕色的。
弗里达盯着她露出来的发旋。
她没有立刻叫人起来,毕竟这人是突然跪下去的,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也许这样的人都喜欢跪着。
弗里达没进去,她转头去看不远处那棵巨大的银杏树。没有风,树冠上的叶子也对着她缓慢飘摇着。
这种话到底有什么用呢?就像莱恩生气的时候也是会直接把她的手勒断。没有力量就只会被吃掉。
弗里达一点也感受不到承诺的用处,艾利亚带她走了好多地方,脑子塞了太多东西,她想睡觉了。
“我知道了。”
她说。
斯诺起身,拍了拍没有尘埃的膝盖。她的神色变得很恭敬,标准到虚假。
“晚饭会在晚上八点送来,您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弗里达揣着手回答,银杏叶子似乎往她这边越飞越多了,她不得不退后一些,避开她们。
“这是上一任使者所种。”
斯诺看着弗里达的姿态笑了出来,“是目前最大、也是唯一的光系作物。它很喜欢你,弗里达。”